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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雪臉頰跟著發燙,靠做侍衛的打點進宮,說的不也是她自己么。大家竟是相當看不起這般行徑,好在平日齊雪沒有少幫人搭把手,才稍稍在良心上過得去。
“夏螢,你覺得應笙的確是這種人么?”齊雪問她。
夏螢搖著頭:“我不認得她呀,她早已受罰,不出來招搖了。不過......”
“不過什么?”
夏螢隨之肅然:“我心里不是這樣想應姑姑的。只是與你們好,才把流言一五一十告訴你們,防人之心不可無嘛。換別人來問,我就不吹她耳邊風了。”
秋彤松了口氣,扯住她肩膀搖晃起來,說著齊雪所想:
“夏螢姐,你不早說,我還以為你真是那種聽風就是雨的卑鄙小人呢!還好,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主見!”
齊雪看著秋彤討人喜愛的模樣,悅然不已。
夏螢和秋彤打鬧過,接著方才的話:“小仙女,你既然問她,一定有事對不對?是殿下要處置她了么?”
齊雪收斂了唇角弧度:“殿下這種人怎么會看得見她呢......如是處置,至少她還有地申冤。我只是覺得應笙很可憐,她不是別人說的那樣壞。”
秋彤努努嘴:“夏螢姐,她又憐憫心泛濫,根本不管我們多為她操心!我看,我們是引狼入室,引了白眼狼來。”
齊雪非但不氣,還為秋彤的記掛感動,由衷地喃喃:
“自然生靈尚且懂得舐犢之愛、反哺之情,即便難言難行的樹木花草,也能為其他生命遮陽祛病。要是人沒有憐憫心,和死物有什么區別呢?我想,無論我同情應笙與否,霸凌都是不對的。”
“霸凌?”秋彤復述了一遍,“什么意思啊?”
夏螢搶道:“我想是霸占和凌辱。”
齊雪點頭答著:“差不多,就是仗勢欺人的意思。你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卻什么都不做么?”
夏螢細眉如柳,微微皺起,她將要說出口的話驅使著她起身,比任何時候都更認真地看著齊雪:
“小仙女,雖然大家都在宮里當差,可躬行閣的人就是不如尚食房的人,你知道其中緣由么?我們都是沒有文化的人,對著書山學海有什么樂趣?有什么價值?書中的黃金屋顏如玉,真不及尚食房幾個填飽肚子的點心。”
聽到“點心”,秋彤附和般點頭。
“一樣的道理,尚食房的人又不如宣補房的人,那兒掌管著等同于生死大事的藥。時節更替,大家總容易染病,那時都得去問他們領藥。與那邊處不好,就怕他們會拿浸過雨水的陳年廢藥來糊弄。司心殿最是近水樓臺,誰惹了自己不高興,去殿下面前嚼舌根,狐假虎威便好。雖然,殿下還沒替哪個出過氣,但有誰伺候得好,就能得殿下幫著做主了。”
秋彤接口道:“所以殿下為了杜絕這種情形,下令讓我們輪換值守的宮殿。可宣補房里當差,研習藥材要花費很大心力,換了人沒空學,交接不當,一切就會亂套,因而那兒總是不換人的。”
齊雪靜聆之余,心湖漾著圈圈漣漪。
世間當真有眾生平等的一隅么?縱使同為宮女,命途千絲萬縷,最終都系在慕容冰的掌心,憑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偏偏境地至此,還要弄出一宮壓著一宮的荒謬之事。所有人都安于階序之別,即便偶然為同類的遭際潸然,也不過是一個人本能的惻隱,絕非以清醒的心去目視權力覆壓的悲辛。
如今回憶應笙的臉色,想是很凄慘了。齊雪隱隱地感知著,應笙拖不過一年就會郁郁而終,或是自行了斷。這就是日久抑郁的情狀。
看著身邊的二人,齊雪酸澀地自問,她上哪兒去找這么好的女孩,會等她念她,讓她從不是形單影只的籠中鳥,從未淪落到無從相依的地步。
齊雪心熱,忘情道:
“你們一個是盛夏的夏,一個是金秋的秋,我名字又是大雪紛飛的時候,我們是有緣相會......”
秋彤差點被茶水嗆壞:“秦、月、仙,哪個字有說冬天啊?”
齊雪懊惱,搪塞說是沒人再叫過的乳名,好在宮苑正敲鐘,到二人輪值的時辰,這才依依不舍地彼此道了別。
秦月仙。齊雪低低念著這個名字。
原來夏螢秋彤親愛的同室,慕容冰不動聲色包容的宮女,還有,還有哥哥......原來這些人都是屬于秦月仙的。
分明秦月仙就是齊雪,齊雪就是秦月仙,她卻仿佛丟了很重要的東西一般。
怎會這樣失落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