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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雪蹲下身,小心地盛藥湯,正要起身時,眼前忽地發黑,意識暫時斷了線。
腳底跟著不穩,倒退兩步,碗中的藥險些潑灑出來。
尖銳的疼痛從額角蔓延到后頸,硬生生把她撕扯醒,齊雪咬唇強忍,待那陣暈眩過去,才更小心地端著藥碗走回寢房。
慕容冰在榻邊坐著,發冠與外袍都已卸下,只穿著中衣,任由墨發披散。他接過藥碗,低頭啜飲。
齊雪手心握著香囊,鼻腔已經被熏得有些麻木,方能翻來覆去地看,不至于無法忍耐這香氣。
“你可害苦我了......”
她喃喃自語。精美的繡工與點綴的銀鈴讓她不舍得就這樣丟棄,心中盤算著明日去浸一會兒水能否祛味。
聽她朝著香囊怨聲載道,慕容冰抬眼看她:“說來聽聽。”
齊雪不假思索地說:
“我在民間的時候,既在醫館幫過忙,還熬過很多藥。香囊聽上去雖多與花卉有關,但眾人祈愿安康,也會去醫館要些藥草來相配。至于達官貴人的香囊,就更加馬虎不得了。寒氓飲雨淚千行,澆得朱門滿庭香。就是諷刺珍貴的藥材進不了黎民百姓的口腹,卻種在權貴的庭院里?!?
慕容冰反問她:“這句詩是你胡謅的么?我可沒有聽過?!?
齊雪下意識地瞪他:“給你們這種人聽去還了得?藥渣子都不會給我們剩下。”
隨后,她繼續道:“司禮卿也是個大大大官了,他家的小姐居然會用聞著就很廉價的香。這種香烈到......我會把它堆在一起,吸引害蟲聞著氣味過來,然后——點火一起燒死!”
話一出口,齊雪就追悔莫及。
她自然只想取笑慕容冰,他這樣的人,配這般的香倒是相得益彰,熏傻了腦子也不知道躲??沙岩粫r口舌之快,卻忘了司禮卿的小女該當如何。
若慕容冰去問罪,那女子豈不是也受牽連?
“??!奴婢,奴婢......”齊雪支支吾吾找補。
慕容冰眉目低迷,并不見慍色。
半晌,他緩緩開口:
“同一屋檐下,我不喜說親疏之分,可那趙小姐,確是司禮卿一個妾室的女兒。那妾室誕下她后不久,卷走司禮卿府上許多錢財便逃走了。司禮卿臉上掛不住,對外謊稱她娘難產而死。趙姑娘天資平平,也一直未能獲得司禮卿的青睞?!?
這樣一來,趙姑娘求不得好物什來用,也是情理之中。
齊雪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堂堂一個皇子,司禮卿只給您和他的小女兒牽線。原來是想在其中做手腳,要你討厭她。你要是去問罪,趙姑娘必定會受苦的?!?
齊雪攥緊可恨的香囊,起身張望,要找窗子扔出去:“我把它扔掉,讓它誰也害不了......”
慕容冰抬手攔住她:“明日再做罷,找個遠點的地方?!?
齊雪這才坐回小桌旁,又生疑問:
“既然司禮卿不想讓丑事傳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慕容冰看向她,唇角輕輕勾起:
“因為人在做,天在看。我就是天,我想知道的事情,沒有什么能藏住。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只是我不在意,抑或時候未到而已。”
齊雪忍不住嗤笑:
“你是天,那如今的皇上是什么?哦,你是今天,是明天?;噬舷氡厥亲蛉?、昔日了?”
要掉腦袋的話她倒心直口快,但凡一字一句牽連旁人,她又是草木皆兵的姿態。
慕容冰有感,她實在是很奇特的人。
少頃,他轉開話題:“你前些話里說,你在民間時常常接觸草藥?”
齊雪點點頭:“是!”
慕容冰站起身,從一處柜中抽出數卷書冊。他走回榻邊坐下,又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過來,”他說,“有件事,要你一同看看?!?
齊雪把香囊擱在桌上,反倒有些扭捏,勾著半天手指才起身過去。
榻邊點著一盞燭燈,二人的影子也隨之投在紫綃帳上,好似連綿的山,在煙云下無聲并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