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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停住,之后咬牙切齒地:“我知道你是他們指使來的,我不嚇你,你也少惹我,更別以為我好騙!”
齊雪見還有說話的余地,三兩步越過姑姑身側,坐在她方才的小凳上,拿起扇子開始扇起火來。
姑姑愣在那兒,半晌才呢喃:“你......”
齊雪笑道:
“雖然不知道姑姑受了什么欺負,但您就幫我一回吧!興許哪天殿下心情好,我就告訴他是誰不做好分內的事,只想著擠兌......咳咳!!!咳!咳!”
藥罐下的濃煙飛漫出來,鉆進她的眼底與鼻腔,熏得刺痛無比。
“我、咳咳,我明明是......咳咳!”齊雪也扔掉草扇趕緊站起來,拿袖子揉了揉眼。
姑姑過去接著干活:“全宮苑就屬這兒的柴最差,你當然不能用尋常的方式扇。”
待到齊雪緩和些,姑姑長嘆一口氣,既有無奈,又為著什么松懈般:“我見你手里連個大人的批條都沒有,還以為你是新來宣補房的。”
齊雪回想著姑姑方才的言語:“為什么我是新來的就一定得是騙你呢?”
姑姑望著跳動的火星,微微出神:“新來的都要作弄我好投誠,想來是我應得的罷.....”
齊雪短暫地把取藥之事拋卻了,追問道:“雖說萬事都有因果,可宮苑就這樣大,哪有人能活該到連新來的宮女都能欺負?”
那姑姑苦悶已久,即便隱約間知其不可,卻仍禁不住道來。
應笙自入宮后,于藥理上展露卓絕天資,不過五年便被調至天蘊堂下的一處藥寮,掌管奇珍異藥的出入。
宣補房藥材無數,但只侍奉三殿下這一位要緊的人,因而宮人們都心安理得地小偷小摸,難得有見家人,或是被準許有東西寄回家鄉時,總要揣上好多民間少見的傷寒發熱藥草。這些事應笙一向都清楚,只是她不愛做,也并不走漏風聲給上邊的人,反正那些藥草對百姓來說再難得,到了皇宮也不算什么,各處藥寮都有一大把,輪不到自己與他們同流合污。
能夠走到如今的位子,已是莫大的幸運。
后來數年,卻橫出一遭事。
應笙鎖了藥寮的門,卻見門外一個丫頭低著腦袋哭,她很聰慧,知是這丫頭刻意哭給自己看,她偏不答,快著步子要走。
丫頭果然跟上:“應姑姑......”
應笙不得不回頭搭理:“什么事?”
丫頭抽抽搭搭:“您......您曉得民間的肌潮病么?”
應笙眸中顫了一陣:“這是卑濕浸體,只有終年住在不見日光的破屋地窖才會患病,穢氣濕氣進入肌理,臟腑衰敗,是......是救不成的。”
丫頭趕忙搖頭:“不,可以救!此前都說不能救,是因為良方所需的藥材極為罕見。前幾個月,我家鄉有一豪紳找回了走失多年的女兒,那女孩做了十二年流民,也是肌潮病,豪紳家的名醫本是抱著一試的想法,沒想到竟然真用一味霜實入藥,救活了她!”
聽見“霜實”二字,應笙不免頭痛,她又要走了:“我知道你的來意,若你知道誰有霜實,我可以借你銀兩去買,只是我絕不會開倉偷藥給你。”
小丫頭擋在她前邊,撲通一聲跪下:“應姑姑,我求你了!我爹已經扛不到霜實在別處可買的時候了!我把所有的銀子都給你,你先把庫中的霜實借我,等我渡過難關后,我一定盡快尋到新的補給你!”
“你不是補給我!你是補償殿下的東西。”應笙想也不想就拒絕,搬出殿下的名號來。
可在親人的命都岌岌可危的時候,哪有人管什么殿下不殿下,丫頭扯住應笙的衣角:“如果你真的是醫者仁心,你就應該知道肌潮病是窮病,我保證殿下十年二十年都用不上霜實的!你給我吧,給我吧!我代我全家人給您磕頭了!”
應笙回身本想扶起她,可又怕自己會沖動之下真的給了藥,手中一送將她推倒在地:“你說再多也是沒用的,給我磕頭也是平白無故咒我早死......你快走吧,否則,我一定去叫侍衛來。”
丫頭惱羞成怒,一時情急喊道:“你叫什么侍衛?那個姓崔的都死啦!他的狐朋狗友幫他收尸都不肯,還會念著你和他生前的關系來幫你?”
應笙氣狠了,俯身拽住她衣襟把她往地上摔:“我要去告訴太醫,你們一直都在偷殿下的草藥!你說吧,趁著你還有一條時日無多的賤命,你說個高興!”
說完她呼出一口濁氣,風一樣地離開了。
只等她背影愈發遠小,那藥寮附近竄出了五六個姑姑或是宮女,滿面愁容地扶起丫頭。
她們一直在旁偷聽,只因向來不明確應笙的態度,今日聽她氣勢洶洶地要去告狀,心里都七上八下。
而應笙回房便有眼淚嘩嘩地落下來,她覺得自己已經昏了頭,為著那些霜實是一個男人以命尋回的,就不愿取它去救一個尚且還在人世的老人。
她更后悔沖動之余說了很不留情面的話,其實她哪會去告狀,逼得本就辛苦的宣補房宮女走投無路呢。
心神不寧地睡了一晚,她在夢里好似又見到那個死去了一年的男人,可是這回他只剩朦朧的背影,再也無法轉身朝著她、注視著她的一顰一笑了。應笙很想走近,又是如夢似幻間,一陣悲戚的哀嚎刺傷她的耳朵,她是醫者,她清楚此時正有病人受著何等的煎熬,那哭聲越大,她越是冷汗直流,直至惶然驚醒。
于是次日,忙到夕陽西落,她就取出霜實,包嚴實后往小丫頭在的固本堂去。
到了固本堂,卻不見她身影,聽人說她今日收了急信,已趕回去奔喪了......
“那么,無論你是否給她藥,她的爹都活不成了!怎么能說是你的錯......”
齊雪捧著一把柴放下,自己坐在柴堆上,好離應笙近些。
“之后,他們看見我帶著霜實來,以為是我知曉了丫頭家里的喪事,才揣著東西來裝好人,即便我是真心的,可我說出了要告狀的話,怎么能為他們所接納?”
“一些人拉著我,說我跑一趟很是勞累,要給我沏茶,又有其他人趁時喊來掌宮,污蔑我聽聞商機,主動偷藥材來換錢,我辯解不得,長年如此被排擠,也就干不成要事,最后只好來這兒熬藥,熬一些給草木治病的藥。”
齊雪期期艾艾:“我......這......我不知該說什么。”
應笙問:“談正事吧,到底是誰叫你來取藥?沒有憑據哪個藥寮也不批。”
齊雪如實招道:“是殿下。”
應笙愕然瞪大了眼:“喔!我心說見你有些面熟,你就是指認陳行茂的那個女子。”
還沒等齊雪答話,應笙接著:“我真是慚愧說方才一番話了,你連那么驚人的事都敢做,倒顯得我很小氣。”
“什么境遇就有什么行動。我從前買碗粥都要還價,我才最小氣。”齊雪笑起來,問明了怎么走,她也趕著離開,臨了又回頭說,“應姑姑,我還會來看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