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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雪酣眠到次日午間,才在徹亮的天光熏染下悠悠醒來。
緊隨其后,即是腦中如裂弦一震:今天該當值蘊珍閣的!
驚惶間,采然正掛完了衣裳晾曬,從外邊端著空盆來,見她醒了,便急匆匆放下盆,手在宮裝上用力抹去水珠,幾步到榻前抓著齊雪的手哽咽:
“月仙,謝謝你,真是謝謝你,你可算是我的第二個娘親......”
還不等對方回些什么話,采然又絮絮道:“你就好好歇著吧,早上姑姑傳了話,蘊珍閣暫時無須值守。尚食房呢,又從來不差人,我就自請來照顧你啦,你一定累壞了!”
齊雪聽得未誤當值,心里稍稍安定。
經過昨日的事,她也無心外出,于是穿衣起身,和采然在寢房的桌邊同坐。
采然泡了粗茶,還不免又對齊雪千恩萬謝,說自己晨起打水時已聽人說道,多虧秦月仙昨夜冒死去過南閣,殿下才命人連夜重審案子。
齊雪聽她長長地順氣,不禁羨慕起采然大難不死,不像自己,常常胸悶如堵。
這件事雖然了結,卻更扯出許多糾葛。
一是還未與哥哥和好,往后宮苑事務忙碌,不曉得哪時能再私見他。
二是自此以后,慕容冰定會嚴加宮禁,她就再難向久處宮苑的老人“采買”消息。
齊雪捧著瓷杯,茫然地抿口茶。
她孓然一身地來這個地方,薛意曾是她的一切,她為了他那樣微弱的生機離開臨安,祈求來日能償還他的愛與恩,
經年荏苒,薛意卻終于不是她的全部,有時她為口糧與容身之所苦得暈頭轉向,能一連忘掉他十幾日。
從前她不適應這個時代的種種,在薛意的照顧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覺得這樣便是幸福。后來在書齋勞作,每逢酬勞入手,心中不免比無功而獲的日子更踏實。
即便她已經不需要薛意能給她的所有,她還是思念他。
因而進宮后,她緩過一陣,慢慢摸透宮苑老人的性子,才壯著膽用碎銀去交換往昔之事。畢竟隨意與人議論宮事是重罪,她不得不做到破財的份上。
可從他人口中聽聞的影衛們,大多常戴面具,或很少為宮人所見。至于性格,則極難說出個所以然,要么就以冷冽之辭描摹影衛,稱其形同鬼魅、不近人情。
薛意待齊雪可是頗有風度與耐心,她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些人聯想起來。
思緒七彎八繞,又曲折回到秦昭云身上。
昨夜他眼波如刃,好不傷人,齊雪起初只感委屈。
這會兒慢慢地想,卻漸漸豁然起來。
既然哥哥會為此生氣,或許在他心里,她竟是比殿下重要的?
既為人臣,理應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哥哥只覺得他是慕容冰的部下,又怎會氣惱自己的簪子被殿下取用呢?
他氣的定然是簪子偏偏經過了妹妹的手,由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親手為殿下簪上。
茶杯抵在嘴邊半晌,茶湯燙紅齊雪的唇畔,她也未察覺。
她不由因為這種思量開心起來。哥哥想來是很好哄的,她只要說些好聽的話,什么血濃于水,不就可以了么?
正想著,寢門忽被重叩,來人不算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