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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是梳頭綰發。

慕容冰坐在鏡前，齊雪將他半干的發絲撈起，入手涼滑。

有在解語坊的經歷，她對這樣的事不算陌生。

只是心頭驀地生起一念：大人，當初在平河縣時，你不許我碰你的發，如今不還是一縷縷落在我掌心么？

梳好發髻，理應取簪裝飾，她環顧寢房尋找，慕容冰卻從鏡中飛快地瞥她一眼，開口道：

“你已耽擱太久了。”

齊雪無措，他又說：“你袖中不就有支簪子么？”

她才在微微一怔后恍然，是啊，哥哥的素簪還在里頭，她方才未能拿出一并作證。

齊雪在心里咒罵：算了算了，都給你用！被鬼纏上也是你活該，誰讓你本打算藐視人命的？

手上卻沒膽子怠慢，取出素簪小心簪入他發間。

幸而哥哥的簪子是宮人常用樣式，素凈無他，今日跪在司心殿的人里，有此物的不在少數，慕容冰想來不會生疑。

待她跟著慕容冰步出南閣，秦昭云已在外垂首待命。

門扉經開，他便抬頭道：

“殿下，張宜貞的......尸體已命可靠之人抬往司心殿了。”

話音里短暫遲疑，是緣著他瞥見了慕容冰發間的簪子。

說罷，他的目光轉向殿下身后的妹妹。

齊雪正想朝哥哥笑，安慰他自己還好端端的，卻見他眼底結霜一般驟然冷厲。

他一雙不悅的眼眸，真如在質問她為何發簪會在殿下的頭上？仿佛她已向殿下獻身，還拿他的東西用作信物去討好。

齊雪有些慌亂，剛想用口型解釋，哥哥竟還又厭棄又不屑地翻眼看向別處。

為什么？她焦急委屈，可殿下在這里，何事也做不得。

哥哥，等事情了結，我自會與你說清，那時你便能原諒我了。她只能這么想著，跟在殿下身后往司心殿去。

司心殿已重新點了燈，宮人們困得眼皮子打架，但無一人敢流露倦怠，相關掌事也在殿側屏息候命。

牢里的嫌犯陸續被押上殿，陳行茂約莫已察覺事態生變，卻強撐著不肯露怯。林采然還不明所以，重又哭著求饒。

齊雪在階下，視線投向她，心頭憐憫：采然，你可不用再哭了，你可以回去陪你娘了。

顧太醫帶著處理好的器具，最后一個上殿，他行禮后便走向張宜貞的尸身。

慕容冰也隨之微微抬手，殿內靜謐更深。

太醫的長針更細，從張宜貞鼻喉探出血痂更多，他將長針放置在托盤，秦昭云接過呈上，慕容冰點了點頭。

而后，顧太醫持薄刃刀，沿著張宜貞喉嚨割開。

張宜貞死后又過許多時辰，這會兒已有著實難聞的氣味，喉間血肉腐爛的模樣，就像一個死去的人最后時刻都在努力為自己說話，卻爛了咽喉也無濟于事。

顧太醫仔細查驗后，確認了毒殺，轉身向座上的慕容冰請罪：

“微臣白日勘驗疏忽，未察張宜貞實為中毒而死，請殿下降罪。”

然慕容冰事先答應了一個宮女不牽連旁人，自然很好說話。他只擺擺手，示意顧太醫退去一邊，讓內侍重新梳理證人說辭與時候。

對失去人證的陳行茂，他便沒有那么好的脾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