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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雪仰著頭,眼中既有他俊美冰冷的模樣,也有寒意不遜于他的清月。
無限驚駭,止水般沉在心頭。
沒有顯赫儀仗與宮人擁簇,卻半點削弱不去他的氣場,甚至更襯得他孤高、遙遠。
他眼中的漠然與輕蔑,她曾見過。
原來,大人就是殿下么?
他竟然就是慕容冰。
為什么?他當初要隱瞞身份,寧可與自己在山洞吃苦?
是怕她知道后,會在太子監國的混亂境地里借機攀附,賣他求榮?他怎能將天下的平民女子看作淺薄功利之輩?
還是......
翻涌的疑問與猜測,齊雪都無暇細細思慮。
她看著這張臉,想起洛河山洞里相互依偎的日夜,想起她曾小心珍藏的,顛沛流離中的點點痕跡,都隨著一場火化為烏有。
齊雪心底生出鈍痛,她應該恨極他、質問他。
現在,他是皇子,她卻是宮女。她成了他真真正正的下人,生死予奪。
齊雪雙膝變得沉墜,重重跪在落花鋪軟的泥地上,以額相觸。一腔怨懟疑恨,強自按捺。
她恭敬地行大禮,道:“參見殿下。”
慕容冰并未命她起身,目光落在她伏低的肩背。
或是出于恐懼,她一直在顫抖。
片刻,他才應她?!澳惴讲趴谥兴鶈镜摹绺纭?,是何人?”
一陣驚電猝然流遍脊梁,她該如何說?
慕容冰言語和而不暴,其中威壓卻令人難以喘息。
“你們難道不知,宮中嚴禁血親一并當差?”
齊雪跪著,手心滲出密汗,這樣命懸一線的時候,意外之外地感受到可笑的失落。
他沒有認出她。
齊雪飛快地在腦中編織文字,最終制成個蹩腳借口。
“回殿下,奴婢......奴婢家鄉......百姓常往來相助,形同一家,女子對年長于己的男子常尊稱一聲‘哥哥’,并無血緣之親。”
“前日......前日有人好心提點奴婢規矩,奴婢愚鈍,當時誤解后出言冒犯,心中懊悔,方才正是自言自語,練習著如何道歉......奴婢絕無任何與人私通、悖逆之意!”
說完,她冰涼的額頭便和零落的桃花一樣,幾欲埋進塵土里。
自己已經解釋得明白,甚至連私通之嫌都索性撇清。他信不信,只能由天。
慕容冰自然察覺她的謹慎,因這副戰戰兢兢的姿態,冷笑著嘲弄她:
“你倒是把退路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