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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推著她在追:“那么……皇都可曾有過……一戶姓朱的人家?大概……是幾年前的事。聽說……是家仆叛主,釀成滅門慘案,死了……十三口人。”
她寸心妄動,手腕宛如弱柳震顫,握不住筷。
李齋主抬目對著虛空,萬千個須臾都像三秋之長,煎熬著聽見答話前的齊雪。
他終究收回專注的神色,肯定地搖頭:
“你說朝中朱姓大員,我還能認識不少健在的。可你指民間富戶,又是遭了滅門之禍的……皇都地界上,似乎并無這樣一戶姓朱的。”
說完,他又更篤定:“既然我不知道,想來確實就沒有。”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薛意會呵護好難以成活的公主蘭,他會時常幫襯溪口村孤苦的村民,他還在比武招親時仗義出手,為了一個女孩據理力爭……
薛意不會背負這些罪孽的——是慕容冰,是他需要薛意的本事,才用毒計將薛意從她身邊奪走!就像他的兄長慕容煥曾用一手遮天的權勢,像捏死蟻蟲一樣讓柳家支離破碎。
齊雪的唇瓣都見不著血色,眼底卻泛起薄紅。
那些人或許以為山高路遠,她不會追查至此,可她好好地來了。
縱然齊雪沒有翻案的力量,但知曉薛意的清白,對她而言足夠了。
薛意,你一定要活著,像我一樣頑強地活著。
齊雪以秦月仙的身份,在書齋做工更加勤勉,不見幾次偷閑了。
每日晨起或夜寐前,她還會擠出一個時辰看書。她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總也說服不了自己耐著性子,去看屬于她以外所有人的經史子集。
出乎她預料,自己在原本的世界十幾年也開不了竅的算學,現下學著快了許多,此外各類雜學、風物志異、格物至理,她也都翻閱著解悶。
齋主給的薪酬可觀,她攢下得多,來日小選好打點宮中的嬤嬤公公。
慕容煥不再代行國政,《旦抄》風向變得明顯,常常連篇稱頌三皇子。
聽齋主說,慕容煥監國期間,大肆更替地方官員,雖能列出明白的緣由,但架不住皇帝還是因此震怒。
看太子不爽,就看太子后邊一群人不爽。順藤摸瓜,朝廷竟查出太子母族在此期間與太子合謀,將許多原本百姓可樵采、可擺渡、可漁獵的河澤山林,盡數收歸“官有”,巧立名目收取賦稅,逼得最底層的漁夫、樵戶無以為生,到處是挨餓受凍的百姓。
太子一黨卻美其名曰“整飭地方、厘定課稅、增益國庫”,夸其善政。皇帝深感太子雖有手腕謀略,卻對民生疾苦過于涼薄,反倒是對慕容冰在平河縣等地興修水利、惠澤百姓的舉措多有贊許。
民間有傳言,說三皇子暗中收容了不少被太子排擠的能吏干臣,身邊聚集的是潛心在民、做實事的人,而太子一黨急于在皇帝病中攬權,反倒有所失。
朝政文章,齊雪還是不甚通透。
反正沒進宮,不怕旁人告發,她最后說了句真心話:
“我還以為慕容儀會直接病死呢。”
李齋主捂住她的嘴:
“秦月仙,你想害死我啊!怎可如此冒犯圣上?!”
日子安寧地過去,比過去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快得多。
除夕日暮,齋主給齊雪放了假,叮囑她好生逛逛。齊雪理妝,更一身新衣,開開心心上了街。
博乾都的年夜勝似白晝,瓊樓綺閣懸燈結彩,映著數不清的人,簫鼓笑語相合,縱有天上人間,也不如凡塵今夕。
切年糕、吹糖人、目不暇接的零嘴饞壞了孩童。齊雪還特意去護城河邊走一遭,看著大家點燃水面蓮,對著焰火許愿。長河蜿蜒,像天仙遺落在世上的飄帶,點綴光華。
她形單影只,在成雙成對、長幼祥和的人流里有些寂寞。
行至一處平日開闊的街口,眼下分外熱鬧,喝彩聲喧沸。
齊雪鉆過人群包圍的幾層,才看清這邊的酒樓春醒閣,為賀新歲,他們特在門前搭臺設擂。擂臺上不見寒刃武夫,只有長案筆墨。高處懸著紅綢,上書瀟灑,乃是“除夕詠懷,詩魁奪彩”八個大字。
臺前多有文人閨秀,亦有被彩頭吸引來看熱鬧的百姓。
齊雪在書齋耳濡目染,對穿著的喜好也較從前素雅,反倒吸引酒樓管事之人的注意。
他以為自己交際不全,認不出誰家的淑女,趕緊拱手招呼:
“這位姑娘氣度不俗,可有雅興一試才情,給咱們春醒閣添彩?”
周圍有人看來,恰好活水書齋的常客在內,朗聲起哄:
“這不是李家書齋里那位幫忙的秦姑娘么?”
“書齋的,那肯定飽讀詩書啰?”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李齋主藏著才女好不厚道,今日秦姑娘讓我們都開開眼!”
齊雪自知羞怯是無用的,多行推辭,反而會給李齋主惹來小氣的名聲。
她看向木牌上的詩題:團圓。
齊雪念完隨心而作的詩,擂臺周圍滿是人,卻像空無一人般安靜。
“這……”有人尷尬地開口。
“這作的什么詩?東扯西扯的。”與李齋主不對付的市民也渾水摸魚,不客氣地譏諷。
“還是和真正的小姐有云泥之別啊。”
“好詩!”
一聲清越從容的贊揚入耳,人群里,方才竊笑的、旁觀的,都不自覺尋找這審度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