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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水潺潺,爭送著片片行舟歸鄉。船艙里,齊雪捏著登船前折下的一截柳枝,在指尖捻轉,心緒溯回。
另一段她從未忘記的舟行,也是這般搖晃著,載著她與柳放。
齊雪為旁人而起的惆悵,薛意不能不介懷,縱使他真切地心疼她吃過的苦,可既然是凡夫俗子,就會有酸澀之情。他默默收攏了臂彎,將她攬緊,以為自己收斂得天衣無縫:
“時候還長,閉眼歇一會兒吧。”
齊雪扭頭看他,眼底又不云煙重重了,好笑且無奈。
她輕舉手腕,柳枝梢頭萌出的嫩綠,隨著腕部微轉,掃了掃他高挺的鼻梁。
“你也知道時候還長?”她輕快地“責備”他,“我和你還有一輩子,這會兒想想旁人,礙著你了?”
薛意像人一樣擁有對她的愛恨,卻要像狗一樣被立規矩。想起齊雪多年苦苦求存的不易都是為了自己,他或許不該用小性子去褻瀆她生命里深重的痕跡。
齊雪一說,他就后悔、后怕起來,悔恨懼怕自己若表現得斤斤計較,反而惹她不高興。
低頭看去,她仍愜意靠在自己懷中,方才拙劣的問話并未令她依賴的模樣有絲毫改變。薛意心底的不安消失了,生出些自得其樂的滿足來,唇角禁不住微微勾起。
又想望望她,恰好對上齊雪抬眸的目色。
“你有癔癥?無緣無故傻笑什么。”她神情嚴肅,才更能像模像樣譏誚他。
薛意一點輕笑滯在唇角:
“分別這么長的時間,我當真不記得……娘子從前是否會這么取笑我了。”
齊雪不再直勾勾盯著他:
“又不是你找了我這么多年,經歷那么多,我的脾氣當然會變啊。”
薛意不敢委屈,忙不迭地哄:“是,是。有娘子取笑的夫君才是最好命,別人想要也求不來。”
見她沒了捉弄自己的心思,他才溫柔地問:“餓不餓?想想等船靠岸,我們吃些什么去?”
齊雪果然在意,放下把玩柳枝的手,上心地思忖:
“嗯……羊肉湯?會不會太單調了,再點一份……”
話音未定,舷窗外驚雷炸響,急聚的黑云潑墨般吞噬原本的晴空,駭浪滔天,若不是狂風卷水怒擊船身,遠看山巒連綿狀的高浪,真無水陸之辨。
“啊!”齊雪驚呼,她分明是依著天色乘船,怎么偏偏撞上變臉的時候?
她死死攥住薛意的衣襟,沉沒的預兆壓來,催快她的心跳。
然而,當她的身體被他堅實的臂膀環住,全然依著他溫熱的胸膛,她恍惚間身處川流圈繞的青山,痛苦不自覺地淡然。
薛意在。他終于在她身邊了。
“別怕。”薛意磐石似的沉靜,一邊護著她,抵擋艙壁的劇震,一邊觀察著船艙外。
待最猛烈的搖晃暫息,他小心扶著齊雪坐在角落,輕撫她肩側:
“乖乖坐好,我去船尾看看。”
齊雪點頭,被變故唬得淚盈盈的眼睛也飛快地眨動。
薛意掀簾出了船艙,風雨即刻無情地撲撞上他。船尾搖槳處空空如也!
漆黑的河水還如鬼手一陣陣攀來。
他攥舵穩身,艱難地取出小刀斷索,卷帆捆牢。隨后心頭沉重,退回艙內,面色更不好看。
齊雪臉頰蒼白,已經意識到船夫的不幸,卻脫口道:
“現在不晃了,下去……或許、或許還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