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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回過頭,輕笑:
“是,我就是白天你幫過的人。我姓賀,名傲川,是小姨特地向我娘借來幫忙的。”
齊雪頓時不好意思,斂眉道:
“我……我不知道你原來不差錢,不然不會只推薦那把梳子。它除了耐用,樣子其實挺普通的。”
“無妨,”賀傲川搖搖頭,“銀錢也不是用來揮霍的。”
他又問:“你原先廂房的行李,可要搬來?我?guī)湍恪!?
“不用啦,”齊雪搖頭,“我之前在后院小隔間,沒什么東西。”
賀傲川不敢茍同小姨的安排,眼中含著歉意,溫聲道:
“那往后你在我這兒,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想放什么,都隨你。”
齊雪太久沒被人如此關心,早已感激涕零,當晚便跑去書坊購置了《相譜·上卷》與最好的木梳。
往山洞走著,轉念想到那位心意難測的大人,又不是那樣雀躍了。
慕容冰靠坐在老位置,點燭翻閱《旦抄》。
齊雪凝神看著,光影中的男人眉峰如劍,卻微蹙含思,別有一番風情。
他確實是好看的。這么一想,再忍受幾個月的傲慢、挑剔和冷漠,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反正大人說過,只有野獸才執(zhí)著于處處留痕,她是人,所求不過短暫時日的各取所需,無意強求在他心里刻下多深的印記。
為了省蠟燭,她湊過去,緊挨著大人坐下,從布包里拿出《相譜·上卷》,翻到講解皇室男子冠發(fā)的篇章,研究起來。
慕容冰被她突如其來的貼近打擾,移開目光,瞥了眼她膝上的書冊,挑眉:
“這上邊的圖示,怎么盡是男子髻冠?”
齊雪臉頰熱烘著,信口胡謅:
“我……我不是為自己看的,我是想學會了,給大人您梳呢。”
正好,她缺個陪她練手藝的男人。
“要不,您現(xiàn)在就幫我試試手?”
慕容冰聞言,看向她泛紅的臉蛋和靈動的眼睛,內心因這仰慕又單純的請求悄然卸防。
她懂得討他的好,身世又是無根的浮萍。
若他的腿好了,回去將她帶在身邊,做個貼身侍女,倒也不錯。
“無聊。”他嘴上淡淡斥責,卻不染慍色。
“就試一試嘛……大人……”齊雪瞅準商量的余地,乘勝追擊地軟聲道:“我保證輕輕的,給您弄疼了隨便您怎么說我。”
慕容冰無心招架,假意嘆口氣,稍坐直了身子閉眼:
“……動作輕點。”
“好嘞!”
齊雪笑逐顏開,抄起木梳準備大干一場,落指抑力,梳齒如同凋零的花瓣,依偎著溪流而下的發(fā)。
二人的身影交織一處,至少燭火在石壁的照影是這番景象。
片刻后,齊雪捻著一縷發(fā)絲,對照著書頁上的圖樣,忍不住贊嘆:
“書上說這個發(fā)樣叫驚云髻,襯得人精神又貴氣,待到綰成,一定很好看吧?”
“嗯。”慕容冰未曾察覺他興致竟也不錯,齊雪有一句,他應一句,“不然也不會載入圖冊。”
這句話落下,山洞安靜得出奇。齊雪心緒慢慢飄遠,眼前浮現(xiàn)賀傲川梳起驚云髻的模樣。
本是心底想想,她卻不禁低喃出聲:
“他一定也很適合……”
“他?”慕容冰倏然睜眼,齊雪還未反應過來,手腕已被他猛然抬起的手攥在掌心。
“啊!”她吃痛,梳子差點脫手。
二人相覷,光是看著他轉冷的目色,齊雪都嚇蔫了。
“你說誰?”慕容冰厲聲問,“哪個‘他’?”
腕骨生疼,她想抽回手,卻被狠掐著鉗制。
齊雪本能地想否認,盡管眼前人是個腿不能動的,她還是覺得如果說出真相,大人會氣得吃了自己。
沒什么……這種蒼白的狡辯,她擠不出口。
“說。”慕容冰不耐煩了。
唉,瞞不過去了,還不如早說早死早超生呢。他有鷹一樣的眼睛,她想什么從來都無所遁形。
齊雪囁嚅著,把坊里要排戲,坊主安排她去給一個少年梳頭學妝的事情說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另一只沒被抓住的手去換握梳子,嘴里還在道歉:
“大人,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您讓我先給你梳完吧,很快就好了……”
慕容冰卻側頭避開了她,松開她手腕時微微使力,便將她整個人甩開。
“你想在我這兒擺弄熟了,”他冷睨著齊雪,“再去伺候別的男人綰發(f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