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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男人跟個鐵樹似的,任憑她如何地春風化雨,也催不出半點花苞。
他沒再理她,似乎想挪動身體,試圖動了下腿,然而覆蓋在破被里的下肢只是難以察覺地痙攣一瞬,再無反應。
他眸光漸斂。
齊雪忙解釋道:
“是你在河水里浸了太久才會如此,再加上你一直躺著,氣血不通,經脈凝滯。我可是給你按摩過腿,熱敷過,已經盡力了。”
她還想安撫他,所幸他如今醒了,意味著沒有截肢的必要,運氣好的話也許會康復。
男人聽她說得頭頭是道,看向石臺上草藥相關的陳設:
“你懂醫藥?”
齊雪的拇指與食指捻出一道縫:
“一丟丟,平日幫著姑娘們調理些小毛病。”
男人不打算追問她的名字,也沒問自己昏睡了多久。聽著她的話,心中大致有數:
即使將來他要離開,這女人也沒膽子糾纏,姑且不算個麻煩。
她發現了自己的令牌,或許是有所圖謀才會冒險救他。
他無意點破,眼下,他需要這個“有所圖謀”。
他低頭沉吟片刻,再抬起時,齊雪正乖乖地看著他。
他開口:“你聽著,從明日起,第一,你每日卯時初刻便要起身,去城內文海書坊候著開門,買回當日新印的《旦抄》,不必與他人過多言談。”
“第二,去縣城仁濟堂,讓里頭的韓大夫給你開治療腿疾的方子,按方抓藥,每日為我煎好,讓我服下。”
“第三,”他指向洞口,“用些結實的布幔或草席,設一道可收卷的簾障,既擋風寒,亦需透光。在我臥處旁,另鋪干燥被褥,我要每日睜眼便能看見外面天光。”
一連串的吩咐聽得齊雪腦中攪起了漿糊。
讓她早起去守書坊買報刊,她忍了;讓她舍錢做簾子、鋪被褥,她也忍了。
可這求藥熬藥……
“藥錢不菲……我……我一時拿不出。而且白日,我需在坊中當值,恐怕不能準時煎藥……”
男人聽罷,沉默了一會兒。最后,他拋出一句毫無轉圜余地的答話:
“銀錢與時辰,非我所需考量之事。最遲后日,藥必須備齊。”
這人怕不是官威成了癮,落到這般田地,還敢如此囂張指使救命恩人?
齊雪的無名火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用被打被罵,不用苦苦數著日子攢錢買差事,只需伺候好眼前這尊瘟神,就有機會向上攀。
這么想,她肩膀垮下,喪氣地點了點頭,算是應承。
“……我可以去外面一會兒嗎?”她越說聲音越小。
“可以。”男人道。
齊雪蔫蔫地走到山洞角落,抱起那個用舊布層層裹著的長條包袱。
她沿著洛水支流,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直到回頭望去,棲身的山洞已變成了小小的灰點。
那里有一個活物,一個剛剛醒來就對她發號施令的活物。
此地林木稀疏,她停在一棵碗口粗的光禿禿老樹下。
“嗙!”
悶響驚起,樹皮木屑飛濺,劍身嵌進去幾分,反震得她虎口發麻,心口那股郁氣卻傾巢而出。
她拔出劍,換個角度又狠狠劈下。
他憑什么對自己頤指氣使?她不想再找薛意了!她不想再被欺負了……
可是,她做不到明知自己深深愛著的是什么,卻要親手將他的一切從生命里剝離。
在這女子難以獨活的世道,她已走過太多艱難的路。
齊雪不甘心放棄。即使最后傳來的是薛意已死的消息,即使他只剩下一具白骨,她也要掘地三尺找到,帶他回家。
她想再次舉劍,腕間已沒了力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