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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也被西風(fēng)吹得僵實,只勉強(qiáng)勾勒出它一點輪廓,像被剝了外層的巨蟒,又像斷裂掉皮的老樹干。
齊雪腳步頓住了,腦中也堵著流不通血般。
那會是什么?
許是上游沖下來的破舊沙包麻袋,被水泡脹了。她定了定神,暗自嘲笑自己草木皆兵。
那東西擋在洞前,路只有一條,貼著河灘,饒是繞不開的。
她心想橫豎不過是個死物,踩過去便是了。于是她硬著頭皮,加快腳步,看準(zhǔn)了那物事旁邊似乎有塊略干的卵石地落腳。
就在她一腳踏上去,以為能借力躍過時——
腳下觸感全然不對!并非沙石的堅硬,也非朽木的脆韌,而是陌生的濕冷、綿軟、極具詭異彈性的阻力,而且……竟然微微下沉!
“??!”齊雪咽了蛆似的泛惡心,整個人也失衡地向前撲倒,摔了個跟頭。
她慌忙往前爬了兩步,才敢試著站起,又驚又怒地回頭看去。
大抵是時數(shù)流轉(zhuǎn)至此,灰月恰巧掙脫了薄云的遮掩,清輝漫開,將那物事照得清晰了許多。
哪里是什么沙包破席!
那分明是一個臂膀裸露的男人!
河水在他腰腹間打著旋,濁浪似餓鬼啃食透衣料,他面朝下趴著,卵石劃破織線的連結(jié),戳刺著肌膚,渾似大地的獠牙。
長發(fā)散在頸側(cè),幾縷纏在尖銳的石棱被扯得筆直,其余黑沉沉的一灘腐藻般鋪開。
定是被上游洛水秋汛的余波,或是哪處支流的暗涌給沖下來的。
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又在這擱淺了幾個時辰。
齊雪拼了命咬著自己的手臂,才沒有讓尖叫沖出喉嚨。
死了嗎?肯定是死了吧?泡成這樣,臉都埋著……她根本不敢上前,更別提伸手去探鼻息。
許久,直到她能習(xí)慣這具“死尸”的存在,她聳了聳肩,讓手縮進(jìn)袖子里。
隨后,打算就這么隔著袖料干活,把人弄進(jìn)河里送走。
怕夜長夢多,齊雪一鼓作氣推搡起來。
水聲嘩啦,男人半個身子沒入淺水,她的鞋也跟著濕透。
卻是此時,原應(yīng)極低弱的一聲悶哼,冷不丁從“死尸”面下逸出,偏偏叫她聽見了。
“嗯……”
齊雪這次嚇得連踢帶踹把詐尸的男人往河里推!
管不了了,淹死也是河神收的,與她無關(guān)!她不想惹麻煩,路邊的男人不能撿,河邊的更不能。
她愈發(fā)狠,“死尸”與地面磨扯更激烈,男人腰間被碎石硌到,碰出“?!钡拇囗?。
不是石頭骨頭,是金屬的聲音,好清脆。
齊雪停了動作,眼睛亮起來,莫不是系在腰間的錢袋?
她過得捉襟見肘,哪怕是幾枚銅板,也尤為珍惜。她還要攢錢,去皇都、去買那渺茫的宮女名額、去找薛意……任何一點額外的進(jìn)項,都不能放過。
這個念頭使她不再對詐尸的男人避之不及,她咬咬牙,也顧不上臟和怕,壯著膽子蹲下身,伸手就往剛才男人腰間作響的地方摸去。
指腹先觸到黏滑的衣料,再后是個硬物,撫過一些,不是錢袋鼓鼓囊囊的模樣。
似乎是個……扁平的?
她用力扯了扯,系繩很牢,干脆連繩子一起將那東西從男人的腰帶間扯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