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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愚笨,您的意思是……薛意是冤枉的?”
“今早我為他診視,他除卻被打得遍體鱗傷,身上竟還服了十幾種奇毒。旁人或許不識,我卻清楚,那其中許多藥材稀少昂貴,非皇室之力不能尋得。”
“這!他究竟是得罪了何方神圣?會不會牽連到我們這些街坊鄰里?您、您去這一趟,又是為何?”
“薛意體內最近的一脈奇毒,是在昨日戌時前后種下的。” 朱大夫輕聲,“許是那御醫想出的以毒攻毒之法,意在給他個教訓便罷。按說,他今晨該好轉些,可我見到他時,卻僅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他……他死了?不……”
“或許,這是我入土前該造的一樁孽吧。我只能救活他,救活一個不想再活下去的人。”
朱大夫神色悲憫,比起醫者,更如慈愛的長輩,“他抬頭見是我,倒是乖乖喝了藥。那個眼神……唉,我行醫數十載,自認看慣生死,心比尋常人硬些……”
兒媳見婆婆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也不作討伐薛意的神采了,只是想著該如何安慰老人家,簾外卻驟響一聲,瓷器搶地飛濺。
齊雪雙手抖得托不住瓷碗,漆黑的藥汁燙紅了腳也渾然不覺,她被人抽了筋斷了骨,向前撲倒,撞開那道厚重卻遮不住氣息與聲息的布簾,撲摔在地上。
手掌被鋒利的碎瓷刺破,鮮血汩汩涌出。
薛意不是只挨了打,他還被下毒了……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戌時的一昧毒,恨得他活也不愿了,那時是自己遞了糙飯,還有一紙和離書,他定然以為,是自己要他死的。
齊雪癱軟在地,如何也爬不起來。
“來人吶!快來人啊!出事了!”婆媳二人見狀,齊齊沖過去,驚惶呼喊起來。
一具輕輿在官道行駛,春桃的心顛得比路更多波瀾,她惴惴不安,貼著車夫發牢騷:“方大哥,怎么辦……我、我只是聽了那女官的話,叫薛意的夫人去送那飯,當真不知道飯里會被下東西啊!我……我該不會一回宮,就被亂棍打死吧?”
那車夫在宮中當差十年有余,見慣風浪,樂呵呵道:“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只要你管住這張嘴,不該說的一個字也別說,我保管你回了宮,腦袋還好端端地長在脖子上。”
春桃仍是惶惑:“您怎這般肯定?”
車夫驅策著馬匹,諱莫如深:“不該問的,也別問。”可話出口,他自己卻又按不住那點猜出內情的炫耀之心,“那毒啊,想必是上頭的大人們早就安排好的。只是讓你尋個由頭,走個過場,這本身就是放過你了。”
樸拙的馬車悄然疾行在荒僻的村道。
靈隱駕著車,車廂隨土路微微搖晃。里面綁著的,是她從鬼門關拉回,又親手推入絕境的男人。
風聲陣陣,應有田野間沁人心脾的芬芳,卻仿佛吹著她的心飄然不定。
這樣做,或許能讓他放下一些。
放下那個在牢獄之中、意料之中,拋棄了他的女子。
但愿經此一遭,他能認清所謂癡纏糾葛不過是鏡花水月。往后,不會再行叛離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