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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切磋敗北,便要承二十荊棘鞭刑。皮開肉綻尚可愈合,只是那錐心之痛常追殺到淺淺的夢中,教他難眠。
不知何時起,那總是勝出、壓他一頭的姑娘,竟自悟一套點穴之道,可使人受刑后暫封痛覺。
后來,他亦將這封脈指悄然習得。此法極難,須在電光火石間尋得二十四處要害,力道重一分則氣血壅塞,日久暴斃;輕一分則輕飄飄然,徒勞無功。
這女童年幼經脈未固,被人以此術所制,便陷入假死般的昏厥,棄于荒僻鄉道。
見齊雪焦灼神色,薛意深吸一氣,翻涌的心緒盡數成灰,唯有沉聲道:“我能救她。只是……”他似在斟酌,“娘子可否回避?”
齊雪初時心系女童,便要點頭,轉念卻堅定搖首:“不,我定要在此看著。”
薛意知自己拗不過她,沒再堅持。他凝神聚氣,但見并指如風,出手似箭,指尖在空中劃出淡淡殘影,精準落向女童背脊頸側諸穴。那動作快得超乎目力所及,掀起空中風聲悲嘯。
最后一指收回剎那,女童驚狂抽氣,隨即“哇”地放聲大哭,聲震四野,滿是驚懼委屈,卻有了一個活娃娃的生機。
哭聲立時引來左近尋人的農戶。一對布衣夫婦哭喊著,深一腳淺一腳田中奔來:“珠珠!我的珠珠!”
他們初見薛意抱著孩子,面露疑色,待見珠珠哭聲漸弱,反伸出小手緊攥薛意衣襟,小臉埋入他懷中,方知遇上恩人。
那婦人拉著丈夫便要下跪,被薛意疾扶住。他只默然將孩子穩穩交還,便攜齊雪登車,催馬疾離這是非之地。
遠處,素白身影雪天一色。靈隱目光遙鎖漸行漸遠的馬車,玉容清冷。
他沒有死,他果真是沒有死的。
他小心地扶著那女子上車,為她系緊了披風,繾綣旖旎。
而她卻仍困在鐵壁之內,年少時許下的絕世高手之妄念早已湮滅。
……
他憑什么沒有死?
馬車上,齊雪握住薛意的手,以自己溫軟掌心輕輕愛撫摩挲。
“你的手在顫,”她軟語,“很冷么?”
薛意的手確在微顫,卻非因寒冷。他聲音艱澀:“你……沒有什么要問的?”
齊雪抬眸,瞳中清濯:“我知道。方才你是在為她解穴,是不是?”
薛意喉結輕動,低應:“嗯。”
齊雪將頭輕靠他肩,聲若和月溫柔:“我不怪你。”
薛意心中失了分寸,訝然看她:“為何?我瞞你良多……”
齊雪語氣愈發堅定:“可你這身武功,在擂臺上救了鐘小姐;識玉之能,使朱大夫覓得至寶;這解穴之術,今日又救了小姑娘。我親眼所見,皆是你以這些秘密助人。”
她握緊他手,字字清晰如鈴:“往事已矣。若因我這點任性,阻礙你行應行之事,我一生難安。”
薛意怔怔望她,胸中滾燙酸脹。
不知何時,雪勢轉急。漫天冰花旋舞,簌簌而落,頃刻掩去前路。遠山近樹皆失形貌,化入混沌天地。
前路茫茫,唯見無邊無垠的沉郁白皚。二人的低語,連凄厲刻薄、無孔不鉆的風霜也聽不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