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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眼底浮起一絲了然:“我才發覺,娘子是怕苦,并非怕燙。”
齊雪一時語塞,只得嗔道:“還不快去取!少在這兒與我拌嘴……”
她捏著鼻子,強忍惡心一點點吞咽,苦得舌尖發麻,連灌了幾大杯清水才勉強壓下,忽而靈光一現:“世上可有給男子用的……絕后之藥?”
薛意失笑:“倒是好主意,可惜聞所未聞。”
“你這避子湯是何處配的?”
“城西回春堂。”
“我明日便去問問。”齊雪目光堅定。
誰知當夜薛意竟發起寒熱,許是清晨趕路染了風寒。他閉目蹙眉,渾身滾燙,卻安慰齊雪道撐一撐便好。
齊雪哪里肯依,徹夜不眠地燒水擰巾,為他一遍遍擦拭汗濕的胸膛。指尖掠過那些猙獰舊疤時,心口陣陣發緊。
她鼓足勇氣想開口詢問,燭光搖曳,卻見他已在她守候下沉沉睡去,神色安穩了些。
次日清晨,齊雪熬了清粥一勺勺喂他。薛意渾身酸軟難以起身,精神卻好了許多。
見家中退熱藥材已盡,齊雪決意再往縣城采買。
薛意立即清醒幾分,抬手想拉住她,卻只能看著她背影踏出房門,不多時,她已利落地翻身上馬。
百花果真通靈性,四蹄踏得又穩又慢,崎嶇山徑竟未讓她感到顛簸。
待齊雪尋去回春堂抓藥時,她紅著臉悄聲問朱大夫:“大娘,您可有讓男子……不能令女子受孕的方子?”
朱大夫聞言拍案稱笑:“若有這等好東西,老身五十年前就先灌給我家那口子了!”齊雪被逗樂,二人笑作一團。
走出回春堂,她心下悵然,現代可給男子結扎,只是像避孕藥那般殘害女子身子的藥,似乎男子也是沒有的,或許,她應該更快適應這兒的一切。
她揣著退熱的藥包走向驛站,一路思忖著該如何開口,既問及薛意身上傷痕,又不戳他的痛處。
齊雪兀自出神,將周遭車馬人流地喧鬧聲皆當作模糊的背景。
起初,那喧嘩聲還似隔著層紗,直至幾聲瓦罐炸裂的脆響刺入耳中。她茫然抬頭,卻發現整條長街已亂作一團。
賣玉佩的娘子一把扯下掛著的飾物,抱著錢匣鉆向攤底;茶攤的客人撞翻桌椅,有人連滾帶爬躲進桌下;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酒家,竟丟下半人高的酒壇任其歪倒,濃郁酒香彌漫間,人已撞開客棧門板鉆了進去。
百姓像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羊群,驚呼著向兩側潰散,馬蹄鐵敲擊青石板的聲響如驟雨般由遠及近。
待她終于從思緒中驚醒,一道黑影已挾著腥風壓到眼前。根本來不及閃避,腰側仿佛被燒紅的鐵棍狠狠貫穿,整個人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世界在巨大的震顫中碎裂成不連貫的片段:藥包脫手時揚起的塵屑,踏碎油紙的馬蹄,還有自己騰空摔出又重重砸向地面時,骨頭發出的沉悶聲響。
齊雪蜷在塵土里艱難喘息,努力睜眼尋找著散落的藥材,指尖竭力向前伸去,視野卻控制不住漸漸模糊……
混亂中,人群如退潮般分立兩側。
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近,織金暗紋在日光下流轉。來人駐足垂眸,腰間玉玨輕響,俯視她的目光如觀螻蟻,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疏離。
齊雪支撐不住,劇痛撕裂了她的意志,眼前驟然昏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