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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崔如云永遠都這樣,誰都不信任誰,沒有坦誠相待的時候,哪怕流著相同的血。
互相提防,互相警惕,也互相在對方身上吸血。
陳政年沒有開口說話,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然而崔如云并不會簡單放過他,“還有房子,我今天過去看了,鄰居說沒看見有人住,那你睡的哪?學校宿舍嗎?”
“陳政年,是不是媽媽給你買的,你都不稀罕?”崔如云開始抽泣。
剛知道陳政年要到外地去上大學的時候,崔如云是焦慮的,幾乎每天都要神經質地質問他,為什么不選擇離家近的學校。
她在外人眼里那樣強大、冷靜,做的每一個決策都能夠叫人心服口服,但陳政年知道,她是情緒化的,有時候甚至像個瘋子。
最終崔如云給他買了一套房子,就在學校附近,“等媽媽有空,就過去陪你。”
她確實會來,那時候還會提前打招呼,陳政年只需要早一天從自己租的屋子搬到那邊,假裝還在住,就能夠糊弄過去。
他想說他不需要崔如云給他買東西,住進那套房子,坐進那輛車,都讓他感覺無法呼吸。
可他沒有實話實說,反而為了息事寧人開口道歉:“對不起,媽。”
大概他把全部的耐心都給了崔如云,所以沒有耐心去對待世界。
海邊的風很大,陽臺門沒有關緊,吹起半邊紗窗簾,他看見何樂為翻了個身,被子掉到地上。
也許現在,分給崔如云的耐心,終于抽出來,放一些到另一個人身上。
在崔如云不停地反問“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無數次后,她終于哭停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陳政年沒什么情緒,抓著手機回去,站到何樂為床邊,把被子撿起來。
接著俯身,將被角一點點塞進人身下,卷成一條長蟲。
他聽見何樂為“嗯嗯”幾聲,很模糊,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他就輕笑,沒忍住上手捏一捏鼻子,“別哼了,好好睡覺。”
何樂為又“嗯”一聲,他正要起身,人突然輕聲喊了句:“陳政年。”
陳政年一愣,呼吸驟然加重,心跳快到無法數清節拍,有什么東西如鯁在喉又呼之欲出。
他最終用指腹撫一下對方的臉頰,瞳孔清明,慎重地吻了吻何樂為的頭發。
是的,對他好,是喜歡他。
第二天凌晨,五點的鬧鐘準時響起,大家約定好一起去看日出。
本來陳政年沒打算去的,陪著一個瞎子湊什么熱鬧,然而瞎子的意愿非常強烈。
“我可以看見陽光的,我也要看日出!”
“要五點鐘起床,你行嗎?”
“當然可以,陳老大,不要小瞧人了。”何樂為當時信誓旦旦。
既然小瞎子想去,他也就奉陪了。
誰知道鬧鐘響了三遍,陳政年洗漱完,從浴室出來,人還躺在床上,死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