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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曉茜不動聲色收斂了情緒,繼續問:“那你當初是怎么調節自己的呢?”
“其實處理好父母的后事之后,我就開始接受不了自己失明的事實,有時候會想為什么上天沒有把我和他們一起帶走。獨立生活變得很難,簡單的事情我都做不好,走路也不敢一個人走,吃飯也需要別人一口一口喂。”
“那后來呢?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積極樂觀的?”
何樂為先是驚訝,反問說:“我積極樂觀嗎?”
季曉茜笑了,“我沒見過比你更樂觀的盲人。”
“是嘛?”何樂為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我也沒那么樂觀啦。那時候差一點就死了,感覺活著跟死也沒有區別。”
“后來有一天,我去醫院檢查眼睛的時候,碰上了一個女孩。”
何樂為微微揚著頭,家里沒有空調,他鼻尖積了一層薄薄的汗珠,無神地望著上方,像是在回憶。
那天,他坐在醫院走廊上,小叔叔取了報告單,在診室里單獨跟醫生說話,不叫他聽見。
他覺得很難過,想哭,也想死。
突然,跑過來一個人,聲音甜甜糯糯的,是個小女孩。
她興奮地躥在他周圍,不停問他:“我的裙子好看嗎?”
何樂為頓時更想哭了,鼻頭一陣酸澀,哽咽道:“好看。”
他聽見女孩樂呵呵地笑,仿佛課本里描繪的“銀鈴般的笑聲”走進現實,叮零零一串串落在耳邊。
何樂為也漸漸被感染,心情平復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女孩爬上椅子,坐到他邊上,用世上最純潔童真的語氣問:“你看不見嗎?”
很單純的好奇,沒有惡意。
何樂為應聲:“嗯。”
“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摸一下。”
女孩忽然抓起他的手,放在裙擺上,很柔軟的觸感,和以前媽媽送他的布偶小熊一樣,滑滑的。
小孩兒的手也很軟,稍微一摁,就能陷出小坑。
指尖在裙擺上慢慢劃了一圈,只是剎那間,陽光如有實質,暖暖地打在身上。
“我沒有眼睛,但是我還有手,有觸覺,有嗅覺,有聽覺,和味覺,這就已經是幸運了。”何樂為臉上掛著笑,眼尾也隨之彎彎。
世界是黑色的,但他也可以五彩斑斕。
“那天之后,我就想通了,我要活下去呀,我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摸過呢。”
話音落下,是長久的沉默以及某些志愿者發紅的眼眶。
陳政年靜靜地注視他,那雙無神卻能覆上笑意的眼睛沒能看出來端倪,他也許真的不在意了,釋懷了。
心口好像有什么東西細細密密地撤下去,余留下一點酸,一點疼,還有悶悶的,透不過氣的哽。
這是繼陳政年父親去世后,第一次嘗到無法掌控情緒的滋味。
陳政年將這種感覺壓住,蹙眉凝眸,沉聲說:“夠了,這部分結束。”
攝影師保存好錄像,季曉茜回過神,讓大家各自休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