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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法極不明顯地微微一怔,旋即又像什么也沒發生那樣,他確實是有滿腹的狐疑,但說出來就變成了:“沒有,你好好養傷就行了,別多說話,再睡一會兒。”
“那天跟你分開以后,我跟十七從后面潛入了紅色要塞。”蘇逝川說,“他是智能體,借助電路和網絡會更容易找到終端,所以我臨時改變主意讓他去聯絡封塵,然后在雷克斯見你以前在地下的書房先把他截住了。”
聞言,西法眸底的笑意隱去,一瞬不瞬地看著蘇逝川的眼睛,猶豫片刻,還是問道:“為什么是烏鴉?”
這句話問得很巧妙,并沒有蓋棺定論的說“你是烏鴉”,而是通過設問的角度一舉引發出了目的和結果。
蘇逝川很了解這類文字游戲,沉默了足有一分多鐘,才緩緩開口:“因為這是唯一可以讓雷克斯愿意聽我說話的身份,也是唯一可能合理出現在海格要塞的第三方組織。”
“過去一年‘無名者’進行的活動足以說明他們對帝國的態度,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和聯盟更容易達成共識,而且你我都參與了這場演習,這符合他們一貫的行動目標,是個完美無缺的假身份。”
“雷克斯信了?”西法道。
蘇逝川搖了搖頭:“一開始沒信,所以才會要求我跟他一起去見你。我當時猜測他可能會試探我的態度,但沒想到貝拉他們會貿然進來,更沒想到我的學生里會有聯盟的臥底……所以后來場面就有些失控了。”
這些話沒有經過提前組織,蘇逝川也是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試探態度,可說到這里頓時豁然開朗——還得謝謝那個臥底,簡直提供了無懈可擊的脫身借口。
“你怎么發現是我的?”蘇逝川適時發問,免得自己一直處在被動回答的位置。
“很多細節,尤其是你用淬了鮫毒的暗器打死奧斯汀的時候。”西法說,“但是后來十七擬態成你的樣貌進來,我感覺到了不對,可心里的猜測還是動搖了。”
“直到在林地里十七接到了語音通信,我聽出是你出事了,聯想之前發生過的事,認為你可能返回去救奧斯汀的時候出了意外,所以才徹底肯定跟雷克斯進門的‘烏鴉’就是你。”
“是宋霄傷了你,他為什么也會回去?”
蘇逝川:“因為他懷疑我不是烏鴉,懷疑我騙了雷克斯,他在賭我會不會去救奧斯汀,他很聰明,是個非常優秀的特工。”
說完,病房再次安靜。
西法握住蘇逝川埋有輸液枕頭的手,低頭吻了吻。
“你有計劃,卻把我排除在外,為什么?”西法笑得無可奈何,“你是覺得我能力不夠,還是覺得我會怕死怕出現意外?你什么時候才能相信我一次?”
蘇逝川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凝固,半晌后,他抽出被西法握住的手,轉而撫摸上他的臉側:“我不允許你不怕死,我要你好好活下去!”他嗓音發顫,像突然失控了一般,“只要有我在,死這種事就絕不可能再跟你扯上關系!”
西法驀地怔住。
“我信你,”蘇逝川的聲音又軟化下來,“對不起……”
——to be 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雖然也是各種卡,不過寫完感覺好爽~(≧▽≦)/~
而且七千多呢!要表揚╭(╯^╰)╮
第50章 chapter 50
【隱患】
話沒說完, 蘇逝川抬手搭上眉骨, 似是隱忍地抿住唇瓣。
西法以為他的傷口又疼了,急忙起身打算叫來醫生檢查。余光不經意間一瞥,他即將按下呼叫器的手指倏地停住,借助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他注意到從對方手背與眼窩貼合的縫隙間緩緩淌下來一道水痕。
怎么還……哭了?
兩人認識一年多, 在他的印象里,這男人也就高燒不退的時候才會露出幾分與年齡相符的脆弱, 其余時間全都是游刃有余的干練模樣。在他身上不會有失態,也不會有焦慮和緊張,流淚這種事更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西法長這么大從來沒哄過人,當即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果然不該亂問, 西法后悔不已, 眉心不覺擰起來——不管他是不是烏鴉,或者為什么會假扮烏鴉, 那一晚他傷也受了,血也流了, 他做足了一名帝**人該做的事, 沒有理由再接受質疑!
為什么不相信他?明明一直都愿意相信他的!
一面是被理智察覺的不合理行徑,一面是日益深陷的感情和依賴, 西法夾在中間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取舍,或者說應該相信誰多一點。
但是現在——西法深深緩了口氣,暫時拋棄了被理智與感性操控的天平中心,他只明確了一點——他已經看慣了這個人的從容不迫, 就見不得他脆弱流淚,像個祈求原諒的孩子那樣說出“對不起”這個詞的模樣。
太心疼了,自己簡直是個混蛋!
西法放下那只可笑的呼叫器,快步來到病床的另一邊,側身坐上床鋪邊緣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避免碰到他的傷口:“我不該懷疑你,從現在開始,你說什么我都信,別哭了……”他握住蘇逝川擋在眼前的手,想要取下來,卻沒想到對方反而壓得更緊了。
“逝川,”西法說,“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或許是長期壓抑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處宣泄的出口,蘇逝川腦中保有理智,將西法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但他也不清楚這些眼淚到底是為什么流的,可能是想到了過去,也可能是想到了未來,但總之四下無人,他可以放縱自己失態一回。
滾落的淚水滲入鬢發,最終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西法還在為自己沖動質疑自責,想把人抱進懷里又怕弄疼了,只好用手臂虛虛圈著他的肩,陪他、等他發泄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逝川感覺眼眶都酸了,這才勉強從那股難以消弭的負面情緒中抽離出來:“你沒錯,你做得很對,大環境如此,所有人都值得被懷疑,別因為我放松警惕。”
“不,是我錯了。”
西法取下蘇逝川擋在眼前的手,這次蘇逝川沒有拒絕,而是微微抬頭回望向西法。他的眼窩被壓得泛紅,掛著**的水跡,眼睫被粘合成一簇一簇的,那一眼毫無防備,缺少了平日里的冷靜睿智,單薄得像個普通人。
“讓你傷心就是我的錯,說再多理由都沒用。”
蘇逝川一怔,繼而啞然失笑,說:“你過來點。”
見人不哭了,西法心里松了口氣,十分聽話地依言挨過去,以為他要說什么話。半晌后,他只感覺有兩片柔軟的東西蹭上臉頰,過了幾秒,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是一個吻。
“別下去了,陪我躺會兒。”蘇逝川低聲耳語,“你幾天沒睡了?”
西法側身躺下,打開手臂讓他靠進自己懷里,回道:“你不醒,我就不敢合眼。”
“怕什么,”蘇逝川笑了,“我沒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