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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
“你還記得我嗎,柳、師、兄?”
柳承青沒聽見似的,像在走神。
但他只是太疲憊了,也太倦乏了,根本連動一動嘴都懶得。
盡管他已經想起了這個人的名字,那是一個和他的相貌一樣普通的名字。
“也對,畢竟柳師兄從來不將我們這些無名小卒放在眼內的,”這人露出一個冷笑,倒顯得分外狠厲,“就算隨手殺了,想必也是轉眼便忘。”
柳承青感覺到那幾乎要捏碎他下巴的力松開了,然而下一瞬,吊著他手腕的力也猛地沒了。他的身體向下一墜,懸空的腳底踩到了實地。他早就沒有力氣了,根本站不住,膝蓋一軟就跪倒在了地上,又朝一側摔了下去,赤|裸而滿是傷口的身體撞在又硬又冷的地面,激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哆嗦著,眼睛掃到那個人,只見那個人嘴邊仍噙著冷笑,只拿余光瞥著他,連頭都不屑低一下似的,像在看螻蟻。
“真慘啊,”他涼涼地說,“你在浮空仙島上出手偷襲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今天呢?”
柳承青蜷著身軀,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氣,他只覺得身上很痛,又很累,他只希望一切能快些結束。那人似乎還在說著一些什么,但他已經連聽都聽不進去了。
所以最后,當胸膛處傳來劇痛時,他看著貫穿胸口的利劍,甚至感到了一絲解脫無限狂氣。
接著卻又是新的幻境。
樹木蔥蘢,鳥語花香,再遠一些的地方可見村落人煙,山巒疊翠,似是一處世外桃源。
柳承青看見自己穿著一身黑色衣袍,這是他叛逃玄清宗之后穿過的。
近處忽有一陣喘息聲和衣衫摩擦聲鉆入耳中,他不由一僵,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見在一片樹叢稀疏的枝葉之后,有兩個男人正抱成一團,吻得熱烈。
柳承青這一看,腦中卻嗡的一聲,似有什么東西炸開了,轟然倒塌——
那個跨坐在別人身上的,不是他的師父又是誰?
周圍的事物好像都不存在了,他還來不及多想,他的身體便已本能般的做出了反應。他往前沖去,沒到一步卻猛地撞上了什么,被撞得跌倒在了地上。
他掙扎著起身,想再往前,又被阻住了。他睜大了眼,這回總算不再硬沖了,只是伸手往前一摸,竟似摸到一面堅硬的墻壁。
他將兩只手都伸過去,也推不動,這堵看不見的墻就這樣毫無道理地橫在了他的身前,把他和他的師父隔絕開了。
此時他的師父與他還不到一丈的距離,他卻只能看著他的師父與那個男人糾纏在一起。他的師父顯然是沉醉其中的,甚至還可以稱得上情動至極,不然為何他滿臉緋紅,半闔的雙目中微光閃動,里面飽含著的情谷欠與愛意似要流溢出來了一般呢?又為何他口中逸出的聲音那樣動人,勾得人的心都能徹底酥了呢?
柳承青恨不得閉上眼睛,堵住耳朵,不再去看去聽,然而他竟又舍不得,只因他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師父了,而且這個樣子的師父,是這么的……美麗。
這樣的美麗,他從未見過。
柳承青像身在冰窟,他冷得渾身發顫,不覺間已咬緊了自己的嘴唇。一道血線從嘴角處蜿蜒而下,他也顧不得去擦,他甚至根本都沒有發覺。
他當然知道,這只是些虛幻的影子,可是,那又怎樣呢?他依然不可能不為之所動的。
他的手掌按在透明的墻壁上,摳得指甲裂開了,鮮血直流,他也感覺不到痛。他只是想起了最后一次見到師父時的情形,又想到眼前這樣的事情,在這血玉之外,或許正在發生。
他終于無法再看下去了,他痛苦地蹲了下去,還來不及伸手捂住臉,眼淚便已止不住地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