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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鱈姐姐,溫禮安有女人了。”
站在綠色的屋檐下,梁鱈呆往著天空,許久,許久——
在那道素色身影從她面前經過時,開口。
“塔婭,你是天使城的姑娘,他們都說天使城的女人們拿得起放得下。”
這一刻,這一刻!
多年以后,繁華都市,塔婭站在街頭,隔著屏幕看到溫禮安以史上最年輕的特別嘉賓出現在世界著名峰會上,主辦國元首親自為這位特別來賓佩戴胸章。
年輕的來賓眼神明亮清澈,對著全世界:“我是從天使城走出來的孩子。”
異國他鄉,熱淚盈眶著,眼眶里的熱淚還沒凝結成淚珠,鏡頭一閃,溫禮安已經坐在車上,和他平列坐在后車座地是一位女人。
鏡頭快得如浮光掠影,可她還是第一眼就把那女人認出來了。
這一刻,這一刻!
這一刻在若干年后變得異常清晰,綠色屋檐,仰望天空的女人,那女人有著天鵝般優美的頸部。
至此,塔婭知道了,在她十七歲那年夏天,那個夏天曾經發生過些什么。
塔婭曾經讀過這么一段箴言:那些留在你青春冊上、你恨過、你愛過的人,最終都會變成讓你成長的人。
天使城的女人們從來都是拿得起放得下。
第44章 庭院花
月中,天空掛著滿月,恰逢潮汐,這個位于西太平洋上的島國夜晚一片靜謐,屋頂上、路兩邊樹木、那盤踞在廢棄工廠處張望的貓、乃至更遠更遠的香蕉園被大片濃霧包圍著。
在能見度不到一米的公路上,黎以倫不得不把車速放得更慢,在夜里追逐的男女、手里拿著啤酒的醉漢、無家可歸的貓狗都有可能忽然從車前冒出。
車廂里流淌著輕音樂,目光也不知道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往副駕駛座位。
副駕駛座位放著一家以兜買越南風情的為主題的歌舞廳宣傳海報,海報制作極其粗糙,海報上的越南女人們臉都糊成了一團。
那個時間,在打開車窗、接過從窗外遞過來的海報時黎以倫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那樣的一個環境里,而那海報一看就是用了極其劣質的印刷油。
今天中午,因迷路導致于黎以倫出現在那個菜市場上,雜亂無章的菜攤、地上隨處可見的腐爛海鮮、站在路中央穿著大人衣服的孩子、隨處停放的三輪摩托車讓黎以倫一時間頭疼不已,可車已經無路可退,唯一能做地是等三輪摩托車開走。
不遠處兩名身著越南傳統長衫、頭戴竹笠的年輕女人正在發放傳單,個頭高一點的女人負責把傳單發放到路人手上,個頭小一點的女人負責把傳單發放給過往車輛。
漸漸地,黎以倫目光無意識追尋著那位個頭較矮的發傳單女人,漸漸地不知不覺坐直身體,隨著那女人逐漸往著他這個方位靠近,被竹笠遮擋住的半邊面孔越發清晰,清晰到只差叫出她的名字來了。
似乎感覺到什么,女人臉轉向他這邊。
肌膚勝雪,一襲月白色越南傳統長衫把她襯托得亭亭玉立,側縫開到了腰際處,微風一吹,被卷起的裙擺水一般月光一般。
“梁鱈。”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梁鱈的目光并沒在他所在方向停留多久,抱著大疊傳單,手飛快運轉著,傳單塞進半打開的車窗里,或者夾在擋風鏡里,或者卷成龍卷風狀扔進后車廂里。
也不是所有人都買賬,光七張傳單就有兩張被從車里扔出來,一張自行掉落,撿起再發。
撿起傳單,剛直起身體,從藍色三輪車車窗里直接丟出來半顆蘋果,蘋果砸在梁鱈竹笠上,與此同時,從車里伸出紋滿各種圖案的手,手做出警告性動作指向站在窗外的人。
那一刻,黎以倫手擱在車門把手上,也就稍微那么一停頓,梁鱈已經做出鞠躬的動作,三輪車擦著竹笠駛過。
黎以倫收回手,啞然失笑,就差一點了。
就差一點按照忽然來到腦海中的那個念頭一樣:打開車門、手工皮鞋踩在腐爛的魚尸體上、握住那正忙著鞠躬的女人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解開袖扣、一個拳頭朝三輪車主人掄去?
然后從皮夾里掏出錢、錢往車車窗里扔“愚蠢的家伙。”
手撐在額頭處,黎以倫笑著搖了搖頭,他又不是十幾歲的年紀,光是上次發生在拉斯維加斯館的事情已經夠可笑了。
拉斯維加斯館的事情導致于回程路上,他朋友問了他這樣一句話“看上那服務生了?”
第一時間,黎以倫應答出“你喝多了。”
那句話的背后似乎還隱隱約約潛藏著這樣一種心情“你喝多了,那可是天使城的女人。”
思想間,那抹月白色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黎以倫低下頭,半邊臉用手擋住。
這時他不想有人打擾到他,更加確切一點,他不想沖著那點交情去接硬塞給他的傳單,那些傳單的印刷油一看就是劣質產品,這種印刷油不但會損害腦部神經而且氣味還極其難聞。
站在車前,抱著傳單的女人朝著他看了一眼,更準確一點說是看了車一眼,那一眼之后也許意識到那輛進口車的主人肯定對三流歌舞廳不感興趣,于是她轉向另外一輛。
但!這會兒——
黎以倫急急忙忙打開車窗玻璃,打開車窗的聲響驚動從車窗前經過的人,她頓了頓,彎腰,一張印有歌舞廳地址、若干越南女人的圖片往打開的車窗裂縫遞了進來。
并不急于去接,而是側下肩膀,和車窗外的人對視,車窗外的人看到他時一愣,黎以倫接過傳單。
傳單往副駕駛座位一擱,然后他說出這樣一句話:“這種印刷油對人身體不好,建議拿著時盡量不要靠近臉,這樣一來可以避免攝入有毒化學用品。”
車窗外的人又是一愣,話說出來之后黎以倫自己也愣住了,但都說出來了能怎么辦,只能沖著車窗外的那張臉笑了笑。
黎以倫希望自己的笑容可以詮釋出: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總是喜歡賣弄學識。
那是從小在天使城長大的女人,而且一看還是很有心思的女人,他可不能再做出諸如此類的事情讓她抓到任何機會。
一直擋在黎車面前的三輪車開走了,黎以倫關上車窗,在車窗玻璃即將合上的那一刻,他聽到來自于車窗外柔柔軟軟的聲音:“黎先生,上次的在拉斯維加斯館的事情謝謝你。”
沒再往車窗看一眼,車子往前,好不容易駛出那個菜市場,充斥在周遭的魚腥味爛果子腐爛味只剩下了淡淡的劣質印刷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