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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會死,但會枯萎,會不快樂,會認老認命。”“梁鱈,要怪就怪老天,都怪老天爺給了媽媽一副好嗓子。”“如果我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不懂會好點。”
心的麻木大約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吧。
漸漸地,梁姝對那種自制煙的渴求更高,三支煙兩美元過一段時間后變成一只一點五美元,再到上個月的兩支四美元,可梁女士能賺到的錢更少了,于是乎,她開始變得健忘了起來,老是忘了這個房子是要交房租的,房租水電費,米缸沒米了……
門簾里傳來輕輕咳嗽聲,梁鱈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倒好水,撩開卷簾。
房間小得只夠容納一張上下鋪、一個雙人布櫥、一張豆腐塊大小的床頭柜,剩下的也就來回五步活動空間。
梁女士躺在下鋪看相冊,臉上表情看起來還算愉悅,見她進來還沖著她笑,一笑起來左邊臉頰就呈現出深深的酒窩。
那真是一個神奇的女人,即使經歷了那么多,即使濃妝艷抹,但笑起來的模樣有一股少女般的嬌憨勁,梁鱈想這肯定是和嘴邊那個酒窩有關。
但遺憾地是,梁鱈并沒有遺傳到梁女士的酒窩,要是能遺傳到就好了,最近她老是這樣想,要是她笑起來也有那樣酒窩的話,那么她的啤酒一定會更加受歡迎,男人們都喜歡甜姐兒。
梁姝招呼她一起看相冊。
相冊里大多數是梁女士引以為傲的照片,現在相冊又新添三張照片,她披著披肩和長相還算英俊的男人站在一起,背后海天一色。
“媽媽這個禮拜和他在一起。”梁女士指著照片的男人,“他表現得像一位紳士,身上一點也沒有水手的那種粗魯。”
又來了。
梁女士用了大段篇幅來描繪她那一個禮拜和那男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樣很難得,以前每次從海上回來時,她把在那些男人身上受的氣都發泄到梁鱈身上了,總是“那些家伙在海上生活久了,一個比一個變態。”“嫌老娘老?!也不聞聞他們身上的那股臭味,聞起來就像是地溝里腐爛的動物內臟。”等等等。
敲門聲響起。
打開門,門外站著為毒販們干跑腿工作的當地人。
這人梁鱈認識,自從干了這份工作之后,他把從前那個老土的名字劃掉,改成和英王子一模一樣的名字,逢人就說“請叫我威廉。”
這樣的人出現在自家門口還能有什么事情。
在梁鱈接過紙袋時這位老兄還不忘摸了一把她的手,沖著那張被天使城女人們形容成像狍子的臉做出“滾”的口型。
關上門,摸了摸紙袋,分量不少,一言不發,梁鱈把紙袋往床墊上丟。
“小鱈,”很難得地梁女士叫起她小名,每次她叫她小名時都沒好事,“你也知道媽媽無法抗拒漂亮男人,這次媽媽沒有賺到錢,那位家里有孩子和老婆,媽媽不忍心……所以……”
一顆心往下沉,果然,毫無意外。
“你也知道媽媽不能沒有煙,所以,媽媽打電話給你們經理,向他預支了你下個月的工資。”
梁鱈一動也不動站著,外面毒辣的日光似乎穿透了木板屋的化學材料,引發胸悶、作嘔。
背后傳來干干一笑:“你們經理很好說話,我猜你肯定是能幫他賺錢的員工,媽媽一直都知道,你比我聰明多了。”
如果不是這一天經歷這么多事情,走了這么多路的話,梁鱈一定會把那杯水往那個女人臉上潑去“我受夠你了。”
是啊,受夠了,這都第幾次了?忘交的房租得她來交,忘買的米得她來買,她哪有那么多錢。
下個月要怎么辦?木然撩開卷簾。
“小鱈,”背后的聲音帶著少許慌張,“你生氣了”
“沒。”真沒生氣,只是累,“我得回學校一趟。”
房東家吊扇呼啦啦轉動著,孩子在涼席上睡覺,一邊放著很受菲律賓當地人喜歡的自制涼茶,梁鱈猜涼茶里一定放了冰塊和蜂蜜,潤了潤嘴唇,身體稍微往風扇處移動,她都快要熱出病來了。
“你要干什么?”不友善的聲音在叱喝著,那是房東的女兒。
房東女兒接過梁鱈的一百美元,并且傳達了母親的話:要是每次都拖房租的話房子她們要收回去。
琳達對于梁鱈的出現并沒露出多少驚訝表情,平常時間周五下午沒課,再加上晚上得工作她一般都不會出現在學校。
“去我房間洗個澡,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你還可以在我房間睡個覺。”琳達把房間鑰匙交給了梁鱈。
琳達是瑞士人,她的菲律賓外交官丈夫死后來到這里,在這個只有五十名學生的學校瑞士女人既是老師還管理財務,人手不夠時還客串清潔工、廚師任意一個角色。
去年,琳達的女兒去了蘇比克灣工作,善解人意的瑞士女人讓她在周一到周四時間住進她女兒的房間。這樣一來可以讓梁鱈省去很多尷尬時刻,梁女士在家時偶爾會帶男人回家,家里房間就只有一個。
夜幕降臨,梁鱈站在亮黃色路標下,沿著路標指示就是天使城了,霓虹、毫不規則的建筑讓它看起來像一顆五彩琉璃球,在暮色中褶褶發亮著。
這就是天使城,你只要兜里有二十美元,就可以買到姑娘們嬌媚多情的笑容。
第8章 溫禮安(01)
周五、周六晚上是天使城最熱鬧的時間,打算到蘇比克灣旅行的、前往呂宋島看火山的、純粹是為了打發無聊夜晚的游客成為天使城的主力軍。
這晚德國館客人很多,在電子音樂、啤酒泡沫的刺激下,也就簡短的搭訕幾句,來自世界各地、素不相識從三三兩兩變成數十人,再發展成為幾十人。
桌子拼在一起,這幾十人瞬間變成看似無話不說的關系,一邊看表演一邊看女人。
后臺化妝間,戴著各色頭套的兔女郎們在低聲交流客人給到她們手中的小費:澳大利亞男人大部分慷慨,最小氣地通常是日本男人,話最多的是法國男人,美國男人一碰到自我介紹時聲音特別響亮。
梁鱈閉著眼睛,再過五分鐘后,就是拳擊賽半場休息時間。
她今晚狀態有點不好,下午流的汗太多,一撥又一撥似乎要把她身上的水份抽干,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有汗漬不斷從毛孔處滲透出來,這迫使得她得不停往自己臉上補上散粉。
現在她的臉一定看起來像一面剛剛刷完的白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