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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下人和孩子們回避便是給老爺留了體面了,說道底人的體面不都是自己端言正行掙來的么?優兒無妻室,偶爾尋花問柳的我認了,家里的妹妹可是老爺自個兒要死要活非得迎進門的,現在又不喜歡了?你要真是去巡撫衙門議事便去吧,反正我派了下人在各大青樓門口守著。”許夫人用慈母般的語氣訓著眼前這個五十余歲還不懂事的夫君。
急忙趕回家的許優沖進房門來不及解釋便跪到許夫人面前:“娘親幫我。”
許夫人眉頭一皺,她猜到寶貝兒子要說什么,只是惱恨攔不住讓他出了門的下人們。
“快起來說話,地上涼。”她起身扶許優坐下,許大人不開心了,自己站了老半天媳婦也不心疼,自己找了個座坐下生悶氣。
“來了一幫太監當著兒子的面前搶走了華韶。”許優焦急地望著屋外:“他們車馬慢,現在肯定還在城里。”
許夫人掏出帕子替兒子擦著額頭上的汗珠,緩緩道:“優兒糊涂了,你只是那華韶姑娘的常客而已,人家姑娘又不是你的,何來的搶字一說。”
“娘親。”許優拉著許夫人的手急切地說:“您幫孩兒一把好不好,讓那閹人放了華韶。”
許夫人仍是笑臉盈盈的慈愛模樣:“你也太看重為娘了,司禮監的人連一品大員都得忍三分,何況我們這種隔了數代的皇親。他若欺負的是你,我扔了這張老臉也饒不了他,可人家不過帶走一個青樓女子,為個□□把事鬧得也不怕旁人笑話。”許夫人把“□□”二字說得格外重。
許優怒而起身:“娘親不幫我找王爺去。”
“胡鬧。”許夫人有了怒色,“你玩個女人還動真心了?再胡鬧以后也別想出門,二十好幾的人了,沒有功名沒有家室,我和你父親若不在了你就眼看著許家沒落下去不成?”
“來人啊,送少爺老爺去書房呆著。”
許大人無端被兒子牽連向太太求情道:“夫人,為夫就不用去了吧?”
許夫人瞪了他一眼:“許明憲,兒子要出了書房半步,我拿你是問。”
華韶的車轎顛簸著向城外駛去,玉香院的賓客姐妹丫頭仆役們站在門口目送著,站在樓上的鴇母道:“人都遠去了,都回來吧。”鴇母看著華韶的車轎消失在街口拐角處,心里泛起一陣陣的疼,環兒遞過來手絹:“太太別難受了,華韶姑娘心里肯定也舍不得您。”
鴇母拿過手帕拭掉眼淚,倔強地說:“我是心疼錢啊,區區幾十兩銀子就把我的頭牌接走了。哪里是舍不得那丫頭,這院里的女人從良的嫁人的有誰舍不得我過?韶兒委屈不過是接他走的不是意中人,若抬了大轎來接的是如意郎君,只怕要嫌我貪財礙事了。”
“好好好,我家太太最鐵石心腸了。”環兒心疼地扶鴇母下到大廳,道:“欣兒姑娘快回來了,太□□心些,這一大院的人還指望著您哪!”
車馬驟地停了。
華韶沒坐穩身子朝前倒去,好在伸手夠快扯住了大紅的車簾,看窗外已是城郊了,能望到遠山和山腳下的村落,城門被甩在身后,呆了十幾年的南京城看起來熟悉又陌生。
“出什么事了?”華韶問婆子。
婆子伸頭望了望前邊張公公的車轎,回道:“前面突然停下了,老婆子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看不清發生了什么事。”
華韶心提到嗓子眼,莫不是……莫不是許優趕來了?她掙起身將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張望著車隊的最前方。
身旁騎馬的人都驅馬沖到前端,人群遮住了視線,華韶隱隱可以聽到騷亂聲,她試圖從混亂中分辨出許優的聲音,可惜聲音太雜了,唯一清晰的是護衛張公公的人拔刀的金屬聲。
華韶擔心真的是許優帶人來救她,怕兩方起了沖突傷到許優,打開車簾,提起裙擺對驅車的人道:“我要下車。”
那人恭敬地說:“姑娘還是乖乖回去吧!”說完似不經意間亮了亮腰間的配劍:“若在下無意中傷到姑娘也不好向祖宗交待。”
前方的人馬突然自動讓開一條道,張公公被一個騎著馬身著青藍色布衣的人用繩子套著牽到華韶的轎前。
牽著張公公的是一個三十余歲長著大胡子一臉煤灰的男子,他緊緊牽著張公公對四周手按在刀上蠢蠢欲動的眾人道:“誰敢再動一下,我要了這人的老命。”
“退下。”張公公用手護著脖子對眾人吼道。
男人身后跟著一群衣衫破爛骯臟胡子拉碴的老爺們兒。
“都安分些,把女人和錢都交出來。”
華韶死了心,沒想到剛出城就遇上劫道的山賊,她想躲回車里,已經來不及了,布衣男子已經牽著張公公來到車前,一刀將擋在華韶與他之間有車簾砍下。
刀法利落。
布衣男子視線牢牢鎖住華韶,淺笑著不說話,直到盯得華韶不自在想避開他的視線又無處可躲現出慌張模樣。
“哈哈哈,華韶姑娘是害羞了么?”布衣男人坐在馬上,俯身向華韶伸出手。
華韶吃驚問道:“你認得我?”
“南京城里哪個男人不認得程華韶,不過我等窮酸之人進不得玉香院,無緣與姑娘相見罷了。”
華韶不敢伸手,觀望著眼前的態勢。
“姑娘,我求您走吧,您不下車這位爺是不會放過咱家的。”張公公試試將脖子上的繩子扯得松動些。
布衣男人又用力扯了一把:“閉嘴。”又沖華道溫柔地說:“姑娘放心,仰慕姑娘芳名已久,今日聽弟兄說這群誤國誤民的太監居然為非作歹欺負到姑娘頭上,這才帶上弟兄趕來。”
男人將手又向前伸了一點,男人厚實的手掌黑乎乎的,指甲里也有污垢,華韶伸出白潤的手輕輕搭在男人手心,男人一把抓住,拎起華韶,摟住她的纖腰將人抱到胸前,華韶身子躲了躲,差點落下馬去,男人更緊地摟住她安撫道:“姑娘別怕。”二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這車上的金銀料想也知不是正路來的,弟兄們拿去分給窮苦人家,我送華韶姑娘回去。”
像做夢一般,華韶回頭看著乖乖立在原地被劫掠的張公公一行人問布衣男子:“公子不怕被朝廷的人尋仇么?”
男人的臉離華韶的側臉只有一掌不到的距離,鼻息和說話的溫度傳到耳朵里,那種感覺同許優耳語時的不安感有點不一樣,她也說不出哪里一樣。
“車上查到了閹人受賄欺瞞朝廷的證據,不然也不敢送姑娘回去。”男人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握住自己的大胡子扯下,現出清秀干凈的面容:“再說了,他們也不知道去哪抓我啊!”
二人駛過城門,馬兒轉向通往玉香院的大道,華韶心漸漸安定下來。
許府里。
許明憲幾乎要給兒子跪下了:“小祖宗,算爹求你,別再動出去的心思了。”
許優一把將書案上的古董瓷瓶摔碎。
許明憲正心疼著,見兒子已經用碎瓷片抵住脖子,沖屋外吼道:“去問問我娘親她還要不要這個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