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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牙癢癢,生計不易,他已經耽誤了好幾日的生意。抓起木杖,急匆匆地走到門口,腳步卻倏然定住,算起來,昨日就該是殊易該回宮的日子,雖然答應過自己要多留幾日,但想來一兩日已是最多,皇上無故離宮這么久,這要傳出去像什么話。
想到這兒,沈言之默自回到屋中坐下,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等些什么,這樣不堪。
等待總是漫長且無聊的,沈言之也不知自己坐在這里等了有多久,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走到院門口又重新走回來,反反復復,似無所終,卻一直也沒有等到來人。
直到院外忽想起隔壁賣菜王大哥的聲音,他嗓門尤其大,中午回家吃飯時總喜與巷內人打招呼,沈言之也一度以此辨時,王大哥都要回家了,這是已經快午時了?
心中一絲不安陡然升起,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卻忽然碰到宣紙一角,只覺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抓起攥在手里,這最熟悉的地方也恍然變得陌生非常,門檻都成了阻礙,差點兒跌倒在地,慌亂地穩住身子,急急忙忙地往院外跑,一打開門,忽撞進一人懷里,驚詫。
“你去哪兒了?”
下意識地呼喚,卻惹得對面人一皺眉,聲音落寞,“言之……你……你……你果然是有心上人了嗎,那當日何必瞞我!”
不是殊易,沈言之一愣,也顧不得那許多,拉過不知為何會在這兒的劉譽,把宣紙直接塞到他懷里,聲音里都帶著哭腔,“快幫我看看,上面寫著什么?”
劉譽也是一怔,不明所以地接過那張紙,隨便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兩個大字,瀟灑飄逸的草書,鐵畫銀鉤。
“自……由……”
劉譽喃喃出聲,卻惹得沈言之激動更甚,抓過那張紙抬腿就要跑,劉譽連忙拉住他,氣道,“我昨日就來找過你,可你稱身子不適未曾相見,今日我又來,你仍要棄我而去嗎?!”
“劉清平!你放手!”
沈言之使力想甩開他,無奈劉譽使的力氣太大,反手一拉,又把沈言之拉回到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一聲,“你可知坊間都傳開了?西街的沈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帶著自家男人逛清風閣,沈言之啊沈言之,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我的事,與你何干!”
“是與我無關!”,劉譽看著沈言之,厲聲道,“但你不該瞞我!”
伴隨著劉譽最后一字落,沈言之猛然掙出劉譽的控制,轉頭便跑,不顧滿街的行人,也不顧腳下的石子和面前猛沖過來的孩子,只管一直往前跑,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劉譽緊隨其后,一聲一聲叫著“停下”,卻也再攔不住他,只能擋著扶著,生怕他摔倒。
可沈言之根本知道這條路通往何處,滿腦子里閃過的皆是:殊易走了,他真的放他自由了,他一直心心念的放手和解脫,殊易給他了,可是……
這心底最深處如墜石般的疼痛又算怎么一回事?
他竟這么容易就走了,僅幾句話,只有幾句話而已,就逼走他了?這些!這些和他四年所熬所受的如何相比!
倏然回頭,又與劉譽撞了個滿懷,沈言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手指都在顫抖,“劉譽!劉清平!”
“我在,我在”
“求求你,帶我出城,我……我找不到……”,哭意盡顯,狼狽至極,想他沈言之于世二十栽,深藏喜怒,從容淡然,除卻在殊易面前外,何時這樣狼狽過?
太陽高掛,暖意洋洋,劉譽分明地看見沈言之臉頰上的兩行清淚在陽光下閃爍的光芒,刺痛了雙眼。終是嘆一口氣,妥協,“好,我帶你去,是哪邊的城門?”
“往都城的,往大梁都城的……”
滿心滿意,皆是大悲。
沈言之知道,今日若一別,他日便再難相見,當日處心積慮離開的是他,殊易找來誓死不從的是他,如今殊易放了他自由滿是不舍的也是他。他知他不堪知他無常,然不變的,只有這一顆心和無盡思念罷了。
再騙不得人。
他喜歡,真的喜歡;不舍,當真不舍。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他聽到路上行人的指指點點,這些辱罵也好,好奇也罷,聽進耳里如陣陣清風而過,事到如今,他還在乎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