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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曾發過誓,他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此生此世,誓死保護夫人。只要江遲一息尚存,就不會離開夫人半步。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毫無絲絲悔意。
明明是在認罪,卻不是為了求得寬恕,而是為了向她確認,即便犯下這樣的罪,他也依然要留在她身邊!
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赤裸裸,毫無遮掩。
“你……!”
時蘊突然感覺到一陣恐懼,她踉蹌著后退,跌靠在床邊。
她害怕的不是江遲毫不隱藏的愛意,她害怕的是昨夜那個迎合他的自己。
明明知道不是江淮安,卻還是沉淪了。明明該推開的,卻抱得更緊。那個在情欲中迷失的女人,真的是她嗎?
羞恥感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氣極,不單單是對江遲,更是對自己放浪的厭棄。亡夫尸骨未寒,遺愿未成,她竟與另一個男人有了肌膚之親、床地之歡!
時蘊扶著床沿滑坐下去,指甲深深的陷進掌心。屋內異常安靜,窗外的鳥叫卻越來越尖銳,彷佛在爭先恐后的質問著她:
你不也是罪人?
是,她也有罪。江遲與她,是這場歡愛的共犯。
清白已污,無顏茍活。
她猛地起身,從枕邊抓起一支玉簪,對準自己的脖頸便要插入。
“夫人!”
江遲想要阻止,卻生生定住了身形。他不敢碰她,連靠近一步都不敢。
“此事皆是屬下之過,便是有萬般懲罰,也請夫人對屬下發泄,不要……不要傷害您自己!”
玉簪的尖端抵在頸側,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刺破血管。可就在這時,時蘊看清了手中的東西:是那支藏著名冊的玉簪,是江淮安留給她的遺物。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玉簪尖端刺破了皮膚,一縷血跡順著雪白的脖頸流下,疼痛讓她反而冷靜下來。
不行,還有未完的事,還有未報的仇,她死不得。
時間緩緩過去,屋內一片死寂。
江遲依然跪在那里,一動不動,額頭的血流下,沿著鼻梁滴落。
時蘊的目光掃過屋內,換過的被褥,迭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桌上還冒著熱氣的姜湯,窗臺上新采的晨露花。
或許江遲不是真的悔過,但他是真的在用心護著她。哪怕剛剛犯下這樣的罪,他想的依然是照顧她。
時蘊的痛苦不再如表現出的那般濃烈,轉為一種更深的、苦澀的平靜。
江遲。她扭過頭,不想看到江遲,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我意已決,無論發生什么,都會將名冊送至御前,完成淮安的遺愿。昨晚之事就當作沒有發生過,今日之后,你我不再是主仆,也不會再相見。
她在給兩人找一個體面的結局。
你走吧。
江遲沒有動。
你沒有聽見嗎?她的聲音更冷了,我說,讓你走。
屬下聽見了。江遲俯首,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地上,但屬下不會走。
江遲!
夫人若要屬下的命,屬下心甘情愿送上。他從地上拾起那條馬鞭,雙手呈給時蘊,但若夫人不要屬下的命,屬下便會一直跟著,直到夫人安全抵達京城。
你威脅我?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他頓了頓,只求能留在夫人身邊!
時蘊閉上眼睛。
她累了,累得連憤怒都無力維持。昨夜的瘋狂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氣,現在的她,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躲避這個人,躲避這份羞恥,躲避自己內心那個微弱卻真實的聲音。
在某個不愿承認的角落里,她還會慶幸昨夜的人是他。
隨你。她轉身走向屏風后,但你最好記住,你我之間,再無任何關系。
時蘊其實明白,或許江遲自己也明白,那一晚發生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當作不存在?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江遲沒有回答,依然跪在那里。他抬起頭,看向擋住兩人的屏風,眼中的執念更深了。
她說兩人再無任何關系,他答應了。可他沒說的是,此生此世,他都不會離開。
哪怕是以最卑微最無恥的方式,他也要一直守在她身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