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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陽光透過露臺懸掛著的紗簾悄悄透進楚瀾月的寢間,楚瀾月整個人伏在寢間深處的沉香木床上。雪白的肌膚深陷在柔軟的白海獺皮里,披散開來的烏發隨著她的呼吸緩緩起伏。
忽然一聲悠揚的鳥鳴破開了其他海鳥的低吟,由遠而近,幽熒銀色的身影如一道銀色流線滑進了她的床榻邊。
「嗯……」楚瀾月長而濃密的羽睫動了動,似是和幽熒的那份連結提醒了她,她的手在還未睜開眼前,就精準地伸向幽熒的鳥喙,讓牠將原本系在爪上的信交到她手中。
楚瀾月握緊裝有信件的竹筒后,才翻身坐起。她輕輕啟口打了個呵欠,一頭墨黑色的頭發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如烏色竹簾輕擺,昭示前一夜荒唐的、肩背上的紅印若隱若現,更顯曖昧。
楚瀾月的手指輕撫幽熒,她悄聲道:「辛苦了,這趟很遠吧……」
她正執起信卷要拆,寢間門口就傳來長靴的鏗鏘聲響,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這樣無視房外的蕭翎不客氣地進門。果不其然,緊接著馬上傳來玄鯤的聲音:「潮之主,還沒起嗎?瞧瞧本侯方才給你捕了什么來……」
玄鯤走到榻前,手上還端著一碗冒著蒸氣的熱湯,便看著她披散長發、背脊赤裸地坐在床上。房內靈力隨著她的醒轉也逐漸復甦,溫度比外頭冷冽些許。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昨夜何等銷魂。
「侯爺來了?還真精神。」楚瀾月似也沒有因為身上未著寸縷而窘迫,反而自在地背對他伸了個懶腰。
玄鯤的視線落在她手上的筒函,逕自在她床緣坐下,隨意道:「怎么?你家那個看星星的神棍回信了?」
楚瀾月含笑睨他一眼:「太沒禮貌,要是云卿真和你打了照面,可別這樣喊他。」
玄鯤哈哈大笑,將湯碗不輕不重地放在床頭的幾案上,大掌自然撫上她的肩頭:「先把這湯喝了,老子待會帶你去瞧終于完工的逆鱗砲!」
那一夜龍首崖過后,玄鯤雖規矩稱她「潮之主」作為對她覺醒力量的認可,自稱卻不再是那般規規矩矩對著一國公主裝模作樣的「本侯」。在他認知中,楚瀾月已成為和他并肩于船頭調笑抗衡的存在。
楚瀾月依然帶著笑應了,沒有撥開玄鯤的手,順勢拆開筒函,僅看一眼,便起身披了一件晨袍朝外喊道:「蕭翎,國師回信了,來跟朕吃茶商討。」
玄鯤的手懸在空中,臉上雖有一絲本能被拒絕的不悅,但仍帶著興味盎然的表情瞅她剛晨起便因國事而凌厲的眉眼,故意道:「本侯瞧這未來的女王陛下還真有點樣子,尚未即位就日理萬機。」
楚瀾月笑道:「陸地上的事侯爺幫不上忙,朕自然得向國師和蕭翎討教一二。侯爺莫急,待朕商議定奪后,定在今晚夜宴前和您去試那逆鱗砲的威力,海上戰事朕自然得倚仗侯爺了。」最后幾句她換上了愛嬌的語氣,眼波流轉,逗得玄鯤哈哈大笑,倒也沒有第二句話便出去了。
楚瀾月走出寢間,原先用來下棋看書的小幾早早撤了下去,換成一張黑曜海巖的大桌子,被擱在桌上的是滄瀾輿圖。楚瀾月隨手執起龍齒紙鎮,將國師的密信攤平壓妥,回頭一看,蕭翎早單膝跪地等著她。
「蕭翎,起來吧,無須多禮。」
蕭翎這才站起,垂眸道:「陛下,臣以為,大戰在即,名分當先。陛下此番意欲復興社稷,以正統楚氏之身討伐逆賊,本就名正言順。而蕭翎作為人臣,更應謹遵禮節,不可偏廢。」
楚瀾月勾起了淺淺的笑,方才在玄鯤面前的嬌態早不復見,多了一分真誠的心安:「那便依你罷,蕭翎,你瞧。」
她纖指劃過那一長串名單:「國師已詳列你所點名的、蕭先將軍的舊部,以及朕回滄瀾后你所熟稔的那些弟兄的動向。」
海上戰事楚瀾月并不擔心,但陸上的戰役她心中自然有數,滄瀾國都絕非手無一兵一卒便能拿下。因此,他們必須把握朝中局勢,精準鎖定那些最有可能前來投誠的部將首領。此外,更期盼這一路從沿海攻入內陸的征途中,能夠盡可能地招降兵士、號召民兵。
楚瀾月看著密函道:「蕭先將軍當年的副將雖已告老還鄉,但他的兒子繼承父志,目前領兵守在邊疆。據國師所言,他雖表面上對楚淵忠心,卻看不起那些楚淵即位后阿諛奉承的小人……」
「陛下所言甚是,目前領兵守在邊疆的應是穆老將軍之子,穆澈。」蕭翎將一枚玄鐵虎符按在和赤炎交壤的邊界:「穆家軍治軍極嚴,素來痛恨結黨營私之輩。臣若能得先父私印,再修書一封,定能說動穆澈舉兵響應陛下。」
「先父私印……」楚瀾月沉吟片刻,看來得在回覆云寂的信件再安排上,而蕭老夫人終究得加入此局。
是了,她決議要爭奪皇位之時,早該有所覺悟。那些和她有關的、無關的人,終究都得被牽扯進來。楚瀾月在心中提醒自己,所有即將因她而喪失的人命,都是為了終將到來的和平與強盛所犧牲──而那些現在便能預見的鮮血,是她作為滄瀾皇室必須踩踏、而后卑微跪著允諾終將為其贖罪的債。
「陛下……」見她難得走神,蕭翎出聲提醒,她才回過神來,點名下一個可能招攬的對象。
于是楚瀾月便這般和蕭翎一個一個討論,還順道再捋了捋可能攻打的路徑和應當優先拿下的港口,兩人只簡單用了玄鯤讓人端來的食物,直到夕陽將天邊染上紫紅的色彩,直到影鳶不耐地來請人,他們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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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無人注意時降臨,帶著一點風雨欲來的悶滯。一輪將滿的明月高掛空中,和燋骨碎浪灘上所燃的數百篝火相互輝映,更像是地面的火將要吞噬天上的月。
燋骨碎浪灘的灰黑色幾乎要和低垂夜幕的深色交融在一起,夜宴在這作為軍事祭祀之處喧鬧舉行。烤肉的香氣、烈酒杯的碰撞幾乎響徹云霄,海盜們笑鬧著、一邊喝酒一邊大聲咒罵天氣和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