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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一片黑暗,天地蒼茫,舉目所見皆是晦暗,楚瀾月在這般無止盡的墨色里走了好久。烏色的長發(fā)披散背后,和四周的玄色融為一體。
她忽然看見不遠處有光亮閃爍,如碎星明滅,于是她終于有了前進的目標。
時間與距離在這里似乎毫無意義,當她總算靠近得足以看清光亮里的人影,才發(fā)現(xiàn)那是母后還健康的樣子。
楚瀾月喉頭微動,卻不能開口,僅能站在一段距離外看著母后溫柔的目光。她噙著微笑直瞅著自己,眼角卻又略沾晶瑩。
一汪漣漪蕩開,她低頭,發(fā)現(xiàn)母后竟是在水里。母后的臉隨著波紋而有些模糊,再一眨眼,在水底的原來其實是自己。
楚瀾月抬手欲觸水面,張嘴時卻嗆進一口水,她想大口吸氣卻不敢──
這次她睜開眼,才意識到一切所見不過一場夢。
她的額頭上滿佈細細密密的汗,那隱約的薄荷與海鹽味依然佔據(jù)她的鼻翼,然而在嘴里卻是腥甜的味道霸道占了上風。
楚瀾月坐起身時,才真正嗆咳出來。
「公主!」蕭翎跪在床邊,見她醒來,一時拿不定主意要先遞水還是帕子,幾乎僵在了原地,任由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激動淹沒,差點捏痛了她的手。
最后蕭翎才意識到,匆忙將原要擦汗的帕子遞到她嘴邊。她咳了好一會兒,覺得五臟六腑差點都給咳出來,才將口鼻里的暗紅血塊咳得七七八八。
楚瀾月淚水盈眶,視線模糊,她緩過氣來后接過碗,將其中的水一飲而盡,又抹了把臉,這才隱約看清了身旁跪著的人影。
「蕭翎!」她平時柔細的聲音此刻卻沙啞,于是蕭翎又斟了碗水給她。
「你沒事吧?」喝完第二碗水,她的聲音雖未完全恢復如初,卻也至少能順暢說話。楚瀾月拭去眼前因嗆咳而逼出的淚,抓過蕭翎已經(jīng)包扎起來的手心反覆翻看。
「讓公主煩憂,臣惶恐。」蕭翎垂下頭。
楚瀾月還要再開口,卻猛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碎光浮影,只能讓蕭翎又扶著自己躺下。
玄鯤的聲音這時才懶洋洋響起:「兩位感情確是不錯,都沒發(fā)現(xiàn)本侯在場。」
楚瀾月軟綿綿躺在床上,側(cè)過頭看著玄鯤斜枕在一旁的貴妃榻上,手上一下一下地拋接著一顆鮮艷得扎眼的血橙。
楚瀾月咬咬牙,憤恨欲言,話頭卻被先一步奪下。
玄鯤擺擺手,道:「本侯已依言放了你的侍衛(wèi),此事便罷了。」
然后他又直直盯著蕭翎,帶了點渾然天成的頤指氣使:「公主可睡了一天一夜,還不去廚房幫她領(lǐng)些溫熱餐食。」
蕭翎原本滿是溫情與擔憂的臉僵硬一瞬,應聲也不是,不應聲也不是,握著帕子的手一動不動。
「放心,本侯若要對你們不利,早出手了。」玄鯤嗤了一聲,內(nèi)心煩躁。
──這對主從,究竟有多難分難捨?
「蕭翎。」痠軟的身體深處確實有著喧囂而幾乎壓抑不住的空虛,楚瀾月只是輕喚他的名,無須更多言語便讓蕭翎起身去了,他臨走時又回頭望了一眼才推門出去。
玄鯤見狀,翻身跳下臥榻,拉了張凳子在她床邊坐下,抽出一把短刀慢條斯理削起手上血橙的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