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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當時心跳漏了一拍，簽完時嘴邊抿著笑，把筆遞給她，沒說什么。

她想，幾個小時后，見面時，她要講給阮阮聽，有人在喜歡她，有實實在在的人在真真切切地欣賞她。

施然其實是一個很不擅長鼓勵的人，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愿意規(guī)勸，完全是因為對方是阮阮，是她的女朋友。

這么說或許很殘忍，可施然不是第一天感覺到，阮阮對于女朋友的定義并不清楚。

“阮阮，”施然很克制地說，“我想問，如果我有一天對你很差，不關心你，不安慰你，不在意你。像晚上這樣，沒有第一時間找你，而是去商量換掉你，你會想要離開我嗎？”

她每說一句，阮阮的臉便白一寸，平日里鮮潤的嘴唇此刻皺起來了，像缺水很久了。

阮阮蹙著眉頭，將眼珠子無措地游過去，玲瓏的水目因為思考而活泛了一秒鐘。

“如果真是那樣，你應該會想，不要再跟我在一起了。”施然說。

阮阮一直就很會思考各種關系的距離。

“你可以離開讓你不舒服的我，也可以離開你不適應的《神龕》，回到你以前的生活，可是……”

施然停下來，摸了摸自己側邊肩膀上的紐扣，十來秒后，轉換語氣，問她另一件事。

“你決定和我談戀愛，和你養(yǎng)父養(yǎng)母決定收養(yǎng)你，你認為，哪個承諾更鄭重一點？”

聽到她提養(yǎng)父養(yǎng)母，阮阮本能地抬眼，喉部一咽。

施然沒有等她回答，只是冷靜地說：“我們基于了解，做了一個建立長久關系的決定，你養(yǎng)父養(yǎng)母因為別有用心，做了一個建立階段性關系的決定。”

“我給前者的預期是一輩子，而他們對于后者的預期，大概是生出兒子為止。”

“我明明比他們給你的邀約要長得多，我的誠意也要大得多。”

“可你現(xiàn)在給我的感覺是……他們是你擺脫不了的東西，而我是可以被結束的。”

一輩子……阮阮懵懵地想著這三個字，她看著施然，后知后覺地慌了，前幾天都沒有過，現(xiàn)在心臟被抨擊得停不下來，越跳越疼，越來越疼。

而施然，施然將纖長的睫毛垂下來，陰影在她的眼睛下方，像與她衣裙成套的網(wǎng)紗。片刻后，她盯著地面的影子，開了口。

“你其實不太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你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你更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什么樣的人。”

這句話用氣聲說，還有一句，被施然藏在心里。

她只身到豎城，要公事公辦地商量自己女朋友的去留，聽著別人一件一件地說那些她本該知道，卻不知道的事，中間經(jīng)歷了什么，會不會難過，阮阮想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