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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些神情俱被蕭琚看在眼里,等趕趁人再問,他突然站到船頭,揚(yáng)聲回:“我愿盡力一試。”
揚(yáng)靈驀地一驚,雙目圓睜望著他,低聲道:“阿兄,你忘了你的身份么?你是……怎么能貿(mào)然踏足險境?”
“沅沅,你忘了我之前向你許諾過。”蕭琚認(rèn)真對她道:“無論發(fā)生甚么,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哥哥,其余什么都不是。”
“可是……”她眸光閃動,正欲再勸,他已翩然入水,最后一角潔白的衣袂也沉到水下,只余碧水上圈圈泛開的漣漪。
不一會兒,他游到水面上,眾人瞧見他手里有珍珠的微光,不由大加贊嘆。趕趁人卻是坐不住了,朝身邊幾個同伙使了使眼色,當(dāng)即又有兩人入水,去搶奪蕭琚手里的珍珠。
蕭琚自然不肯放任他們奪走,幾人在水上打作一團(tuán),那兩人下死手,合力將他往水下按,嘴里吐著污言穢語威脅。揚(yáng)靈緊緊盯著在水面浮沉的蕭琚,既擔(dān)心又憤怒,大聲責(zé)備那趕趁人:“你怎能如此言而無信!快放開我阿兄,否則我喊官府的人過來抓你!”
那趕趁人坐在船頭,手里擺弄著秋千索,洋洋自得:“我說了要比試水上功夫,是你阿兄技不如人,哪算得上言而無信?”
又好言相勸:“放心罷小娘子,左右不會要他性命,只是給他個教訓(xùn)罷了。”
揚(yáng)靈見勸告無用,提心吊膽盯著和兩人爭斗的蕭琚,眼眶里淚珠翻轉(zhuǎn)。
都怪她,她和阿兄賭甚么氣?那些人打在他身上,她也揪心般疼。
她喚船家將船駛到附近,也想跟著下水,好幫蕭琚一把,但見他被兩人推得往水下一沉,再無蹤影,她瞬時臉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細(xì)浪起伏的河水,淚水再也忍不住,滾滾自頰邊垂落。
岸上人語聲嘈雜,議論紛紛:“那小郎君不會真淹死了罷?唉,可惜了他妹妹。”
話音未落,蕭琚忽然從另一邊水域現(xiàn)身,迅速攀上那趕趁人的畫船,一把抱起摩睺羅,朗聲道:“珍珠我找到了,這摩睺羅也該給我罷?”
趕趁人沒料到他真能贏,又見周邊人都聲勢浩大地聲討他,急忙認(rèn)輸:“是該給您的,快收下吧。”
他們這番在河上的動靜,自然被那些四處搜尋的暗衛(wèi)發(fā)覺。天家落水,損傷圣躬可是非同凡響的大事。待兄妹兩人上岸,那幾個暗衛(wèi)已經(jīng)在旁等候多時,面色鐵青地躬身施禮,送來嶄新潔凈的衣袍,又叫了一頂檐子。
這檐子非達(dá)官貴人不可坐,周圍人見狀,俱是暗暗心驚。那趕趁人也知道惹到了不一般的人物,攬槳欲溜之大吉,卻被蕭琚余光逮了個正著。
他披上衣袍,抬手示意抱著摩睺羅的揚(yáng)靈上轎,吩咐暗衛(wèi)道: “把那趕趁人和他同伙押起來好好審問一番。”
“皇城下就這般胡鬧,此前也不知坑害過多少人。”
暗衛(wèi)連連稱喏,他才掀開簾子,坐到轎上。揚(yáng)靈本抱著那摩睺羅呆坐,見他過來,連忙伸出手握住他手腕,關(guān)切問:“阿兄,我瞧剛才那人踹了你的手臂一下,有沒有事?”
蕭琚搖首:“無礙。”
揚(yáng)靈不信,那人拳腳用力之顯,她都看在眼里。她伸手觸到他傷處,果然察覺他身軀輕微一顫,那只修長的手待從她手間抽出來,她緊緊握住,抬眼懇求望著他:“哥哥,給我看看好不好?”
蕭琚微怔,慢慢卸力,由她把衣袖掀開,只見他白皙的小臂上一片青紫淤斑,還殘余著濕漉漉的水痕。她不敢亂碰,用一張繡帕輕輕擦拭干凈上面的濕漬后,緩緩俯身,將臉龐靠在他置于膝頭的手掌上。
兄妹倆少有的親密,他用另一只手細(xì)細(xì)描摹她的面容,他的妹妹出落得愈發(fā)美麗,靡顏膩理,云發(fā)豐茂。他想到她以前還是小小稚童的樣子,才學(xué)步不久,就一次次跌跌撞撞闖進(jìn)他懷里,奶聲奶氣喊他哥哥。
她清亮的聲音給這寂寞的宮闈增添許多生氣,他總是不厭其煩地牽著她踏遍宮苑,教她游戲。細(xì)雨曉鶯的初春,長門緊鎖,簾幕輕卷,母親坐在檐下,長年郁郁的臉上有了淡淡的笑顏,又禁不住嘆:“你和沅沅如此親厚,日后她出降該如何是好?”
“出降?”他懵懂地抱著熟睡的妹妹,天真地問:“什么是出降?”
“傻孩子。”母親被他逗笑:“就是讓她和另一個男子相伴終生。”
他頭一回感到如此慌張,抱緊了懷里的小娃娃,不悅道:“我也是男子,何以沅沅不能跟我一輩子呢?”
“阿玦,你是沅沅的哥哥,不可能和她長久一起的。”母親含笑撫摸他頭頂:“日后你便知道了。”
是,他如今知道了。
如果他們是表兄妹,那他或許還能……
但——
他從未有過這樣荒誕的心思,心臟突然重重跳了一下,蕭琚深吸一口氣,緩慢驅(qū)走這虛妄的念想。
某些事情,凡動心起念,皆成罪孽。
他垂眸,手指不經(jīng)意拂過她細(xì)嫩的唇,但覺觸手柔膩,像隨風(fēng)飄落到手心的花瓣,留不住,又長住在惜花人的心上。
“阿兄。”她此時稍稍抬眼,難過地看他:“你受傷了,這摩睺羅我寧可不要。”
“不要?”他反問,指腹輕輕刮過她的臉頰:“我費(fèi)勁千辛萬苦得來,你現(xiàn)下就想把它給丟了?”
“都怪你。”她小聲埋怨,語氣染上幾分傷心:“如果你真出事了,那我……”
蕭琚一愣,隨即嚴(yán)肅地打斷她:“沅沅,不可妄言。”
她不再多說,復(fù)深深將臉埋在他的手心。他沉默地?fù)崦彳浀脑启W,忽聽她道:“我以后不會再和你賭氣了。”
她忽出此言,他頗感意外,不由微笑問:“真的?”
她像下定決心一般,輕聲承諾:“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