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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顱死不瞑目,眼睛正對著床榻。
在生命的最后,他才明白,自己被算計了。
榻上之人,根本就不是大皇子。
遠處的宮墻上,路長川踩著層層青瓦,一路向北奔去,身后的哀嚎聲不絕于耳。
不出意外,大皇子早就知道了二皇子的計劃。
他看向不遠處的政清殿──皇家父子三人就在那里。
待他抵達時,這場宮變似乎已經告一段落。
皇帝站背著光,站在殿外。
他的身后,大皇子正緩緩走出。他手里提著顆頭顱,袖側不知沾上了誰的血。
定睛一看,頭顱的主人正是今夜的主角──二皇子蕭逸宸。
蕭祁淵轉身,對皇帝道:“父皇果然料事如神。”
聞言,皇帝摸了摸胡須,不置可否。
路長川躲在屋檐上,漆黑的行裝與黑夜融為一體。他刻意斂住呼吸,一雙黑眸一動不動,默默注視著兩人。
皇帝似有所感,微微抬頭,朝少年藏身處看去。
冷不防地,二人視線相接。
“好像漏了只蟲子。”皇帝幽幽開口。
只是瞬間,路長川便覺得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動彈不得。
這皇帝并非凡人!
然他來不及再去思考。
鼻腔內的空氣越來越少,他的呼吸也愈發急促。
就在這時,大皇子卻殷勤道:“父皇何必親自動手,兒臣派人去捉了他便是。”
話畢,蕭祁淵抬手示意,兩道身影便從暗處竄出,向少年藏身處襲來。
千鈞一發之際,皇帝不知為何收了威壓。
路長川只覺渾身一輕。面對兩個侍衛,直覺比腦子更先做出反應,他轉身向東邊的山林奔去。
他的身后,雨聲與腳步聲交織,催著他不斷向前。
見少年的身影逐漸遠去,大皇子轉頭看向皇帝,眼中除了恭敬,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不解。
為何父皇總是能提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難道就因為他是修士嗎?
他浸在深宮里十幾年,下毒、陷害、刺殺等大大小小的事早已司空見慣,卻還是會對自己的父親,一國之君,產生許多不解。
他十歲時,母親便纏綿病榻,不出半年便與世長辭。
母后葬禮上,蕭祁淵披麻戴孝,心中的悲痛抑制不住,摻著淚從眼里流出。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卻清晰地看見,身邊高高在上的父親,一滴淚都沒有掉,臉上亦無半分悲痛。
為什么,這三字在他嘴里醞釀了許久,還是沒能說出口。
幾年前,幾個妃子所生的孩子不知為何得了急病,沒幾日便去了。
棺槨前,平日端莊的幾個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這個男人還是像在母后葬禮上那樣,沒有任何的情緒,只有冷漠,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幾個孩子的命運。
而這幾年,他那親弟弟二皇子,野心勃勃,暗地里招兵買馬,勾結了許多朝臣。
皇帝卻對蕭逸宸的舉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偶爾還替他收拾爛攤子──以免鬧的太難看。
在今日下朝時,皇帝卻派人通知他晚些時候來政清殿,說是有要事商議。
所謂要事,便是阻止二皇子造反。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卻記不清楚了,只記得──
父皇將刀遞給他,讓他親手割下蕭逸宸的頭。
而他閉上眼睛,揮下刀,了結了自己的弟弟。
蕭逸宸臨死時,嘴里還說著幾個字,他沒聽清楚。
他到底說了什么,也不重要了。
二皇子對于皇位的渴望路人皆知,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自幼便聰明伶俐,為了在眾多兄弟姐妹中脫穎而出,他苦讀詩書,潛心學習,為的便是得到父親的青睞。
如今,他…終于……
喉間涌上一股熱血,蕭祁淵的意識倏地清醒,這才發覺自己的喉嚨被人掐住,呼吸愈發困難。
而這手的主人,并不是刺客,而是自己的父親。
“父皇……為…何?”
“淵兒,你可知道你弟弟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皇帝并不打算馬上殺了他,松了下手,斯條慢理地問道。
“兒臣…不知…”
皇帝突然笑了起來:“他錯就錯在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實在是…”他嘆了口氣,“跟我當年太像了。”
還沒等蕭祁淵回話,皇帝繼續道:“宸兒不如你,他心胸狹窄,雖有才華卻不得民心……”
聽到皇帝所言,大皇子不免困惑。
既然如此,為何要殺了自己?
皇帝似乎看出大皇子心中所想,掐著他的脖子,讓他抬起頭來。
大皇子這才看清了皇帝此時的模樣,只見他平時渾濁的雙眼如今變得黑紅,邪異非常。
“所以,你才是最適合的‘容器’。”
在意識逐漸消失之際,蕭祁淵還是沒能問出那幾個字。
為什么?
然而,他的疑問永遠都得不到解答了。
翌日,‘大皇子’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群臣拜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