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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暑氣蒸騰,曼姿的公寓里卻很涼爽,孕婦怕熱,把空調開得很足,呼呼地吹著冷風。穿著粉紅色連衣裙的娜娜緊緊挽著我的胳膊,笑容很溫和,口氣也很親熱,問道:「曼姿姐,我之前的提議,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曼姿穿著寬松的白色孕婦裙,靠在沙發里,還是那么倔強:「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孩子也能照顧好。搬到你們家,你們又要結婚了......恐怕不太方便。」
我拍拍娜娜的小手:「曼姿,娜娜有她的道理。照顧孩子也是我的責任,無論如何,生孩子的時候我得陪著你,生下來,我也要照顧,我們之前......「
「現在外面關于我和澤然的婚事,傳得沸沸揚揚,狗仔盯著我們,這次來我們都兜了好幾圈。」娜娜搶過話頭,「現在,你轉眼就要生了。如果澤然在外邊跑來跑去,照顧你和孩子,難免會被人扒出來的,什么自媒體呀,八卦呀,財經呀,對你和孩子都不好,對澤然也不好呀。」
娜娜看了我一眼,說話入情入理:「曼姿姐,我知道你獨立,作為女人,我特別尊重你。但是,為了孩子,咱們得實際點,你看現在天這么熱......我在瑞金醫院國際部訂了套間,私密性好得很,都是專人護理。出院以回在衡山路老宅,也有專業醫生護士,都是自家人,照顧得更盡心,還能保護隱私。如果董事會有人拿孩子的事做文章,大家都很麻煩。」
曼姿低下頭,在沉默中權衡,我輕聲道:「娜娜是真心想幫我們。她還說,對外可以說你是她的表姐,跟丈夫離婚了,在我們那兒生孩子,這樣能擋住外面的風言風語。畢竟穎穎......」
娜娜輕輕掐了我一把:「曼姿姐,你能和她做姐妹,我們也可以試試。只要我們放下成見,為了澤然,為了孩子,咱們一起試試。要不,我先帶你去看看,好嗎?」
曼姿似乎受了感動,目光在娜娜和我之間游移了一陣,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難得你想得周到。我們先去看看......」
娜娜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曼姿姐,放心,你肯定會喜歡那個地方!」
見氣氛稍緩,曼姿試探性地問:「澤然,我想單獨跟你聊聊。」
娜娜愣了一下,笑著點頭,起身走向隔壁書房:「沒問題,我去書房看看你的那些書,可以伐?曼姿姐,你藏了好多寶貝啊!」
曼姿挪到我身邊,扶著腰坐下,低聲問:「最近你是不是見了穎穎?」
「嗯,在梁麗佳辦公室見了她,還有......在四季酒店。」不知道為什么,我在她面前幾乎無法隱瞞任何事,便一五一十地說了梁麗佳和穎穎的雙重勾引,以及酒店重逢時穎穎的白裙、薄荷煙味的吻,乳釘與陰環。
她聽了,沉默良久,嘆道:「穎穎在酒店見你的事,她跟我說了。梁麗佳辦公室的事,我不知道。澤然,別怪穎穎,她太想成功了。她跟娜娜不一樣,沒那些條件......她能主動約你見面,總算邁出了第一步。她還愛你,你知道嗎?但這事千萬別讓娜娜知道。」
我清了清嗓子,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寶寶又踢了幾下。我伸手輕撫,感受著孩子的拳腳,低聲嘆息:「真希望能回到從前......」
「穎穎現在也很糾結,但事已至此......多想想未來吧。」
門吱呀一聲,娜娜看到曼姿靠在我身邊,我的手還停在她肚子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瞬間就換上甜美笑容:「澤然,快要做爸爸了,很期待吧?曼姿姐,孕期保養你得教教我,我們很快也要懷上了!」
來到梧桐樹蔭下的衡山路,娜娜順著石板車道將卡宴開進獨立車庫。車庫門是深棕色實木,嵌著鐵藝花紋,寬敞的空間能容納兩輛車,墻上還安裝了充電樁。
宅子出乎我的意料,遠非想像中空置荒涼的模樣。這是一棟叁層獨棟豪宅,淺米色石材外墻爬滿常春藤,尖頂屋簷下的雕花鐵藝在陽光下顯得質樸幽雅。石板小徑從車庫延伸到朱紅色大門,銅質門環擦得鋥亮,透著1940年代法租界的低調奢華。
娜娜興奮地指指點點:「這里以前是個紗廠老闆的房子,抗戰勝利后被國民黨的接收大員霸佔了。上海解放后,又被解放軍沒收。80年代,房主的后代從海外回來,拿著房契找市政府,要落實政策。市政府說這房子是國民黨占的,要落實政策,到臺灣找國民黨好了。儂說魔幻不魔幻?后來我爹娘找關係把它買下來了。」
一位身穿筆挺黑西裝,約莫五十多歲的管家,帶著兩個菲律賓女傭迎接我們。娜娜親熱地稱呼管家「錢叔叔」,說自從他們家搬到這里來,便在這里服務了。錢管家向我們微鞠一躬,稱呼娜娜「小姐」,又招呼了「林先生」和「吳小姐」,對曼姿的孕肚毫無驚訝,顯然事先得了娜娜的吩咐。
管家推開門,只見門廳高挑,正對一座弧形樓梯,通向二樓和叁樓,樓梯旁一臺玻璃電梯嵌在墻內,將現代與古典融為一體。右手邊是會客室,壁爐上掛著娜娜與父母的全家福,看得出來娜娜更像她的母親。左手邊的起居室寬敞明亮,墻上嵌著智能面板,中央空調送來涼意,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
娜娜挽著我,介紹道:「這是新古典主義設計,我姆媽總說,這宅子的氣場讓我迷上了藝術設計。」她目光盯著壁爐上的全家福,聲音低下去,「她還打趣說,我以后招個女婿,生個小囡,這兒就更熱鬧了。原以為我們一家叁口能一直幸福下去,沒想到......」
我摟住她的肩,輕輕拍著:「沒事,娜娜,你姆媽說得對,我們可以在這兒再建一個家,可以多生幾個小囡。」
娜娜輕輕親了我的臉頰,邊走邊介紹,「二樓我以前就改造好了,是書房和畫室,澤然,你可以在書房炒加密幣。畫室里有我的畫架和設計稿,靈感來了隨時能畫。叁樓是臥室區,我們住主臥,那是我爹娘以前的房間。曼姿姐住走廊另一頭的臥室,那是我小時候的房間,旁邊是嬰兒房,晚上有護士幫忙餵奶換尿布,有電梯上上下下也方便。我們可以多請好幾個護理師,就住在半地下室,採光通風都蠻好格,獨立衛浴一應俱全,跟酒店套房一樣。互不干擾,大家都方便。你看,小囡以后可以在院子里玩,多好!」
被娜娜的描繪所感染,曼姿的表情柔和了幾分。推開一扇木門,給她準備的臥室映入眼簾。房間寬敞明亮,墻紙是淡雅的米色,窗外梧桐樹影一片綠色,煞是好看。房間特別配備了可調節的護理床,床頭有智能控制面板,能調整高度和角度,方便曼姿休息和哺乳;床邊還有一臺氣凈化器,保持空氣清新。娜娜說等哺乳期過了,就給曼姿換成Queen Size的大床。
隔壁的嬰兒房也是經過精心設計和改造,粉藍色墻面繪著卡通云朵,實木嬰兒床配著柔軟的有機棉床品,床頭掛著可旋轉的音樂鈴。房間里還有恒溫奶瓶消毒器、嬰兒監控器和一張多功能護理臺,檯面上整齊擺放著尿布、嬰兒衣物和護膚霜
娜娜笑著對曼姿說:「這些嬰兒用品,我特意按你之前準備的挑的,尿布是日本進口的那個牌子,護膚霜也是無香型的,上次去你家,我就記住了。曼姿姐,這房間我幾個月前就讓錢叔叔開始準備了,想給你和寶寶最好的。護理師都聯系好了,住在樓下的工人房,隨叫隨到,蠻好的。你和寶寶住在這兒,啥都不用操心。」
曼姿嘴唇微微顫抖,拉著娜娜的手:「娜娜,你......真是有心,謝謝你!」我看到娜娜細緻入微的安排,心頭涌起一股暖流。這份用心讓我既意外又感慨,娜娜會是一個好妻子。
第二天,錢管家便按她的指令,帶隊去了曼姿公寓。有錢人的生活真是叫人咋舌,曼姿只需要收拾自己的衣物和私人物品,其他的一應物品,尿不濕、奶粉、營養品、嬰兒衣物、護膚霜,甚至她的綠色植物和書籍,全由團隊麻利地打包、搬運、擺放妥當,半天就搞定。
娜娜卻沒有空陪我們,她說白天鵝珠寶的「心鎖」系列發佈在即,各方面都盯得很緊。穎穎非要她負責執行,不能出紕漏,不然「佳佳姐」會趁機發難,在董事會埋下質疑她能力的種子。
曼姿扶著腰,看著忙碌的搬運工,低聲跟我嘀咕:「這陣仗,太夸張了。」
我提著曼姿的小行李箱,隨她坐上保姆車。錢管家候在門廳,菲傭推來輪椅,笑道:「吳小姐,坐這個上叁樓舒服點。」
曼姿擺手,倔強一笑:「我還能走。」
叁樓臥室里,曼姿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嬰兒房里尿布、護膚霜、衣物都整齊地放到柜子里。我看著錢管家指揮團隊收尾,不由得讚嘆:娜娜這心思,精細得嚇人。她還說穎穎的策劃能力強,我看她也不差。曼姿目光落在嬰兒房的云朵墻面,感嘆道:「娜娜......真是有心。」
我們這邊,搬家的事卻沒那么急,娜娜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收拾了幾個紙箱子,堆放在公寓的墻角。她這兩天到了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一進門就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氣鼓鼓地抱怨:「蘇婉穎也太離譜了!不許我找朋友幫忙,自己花錢請人也不行。說有錢沒什么了不起,靠自己把活干好才算本事。害得我一個人跑場地,樓上樓下,穿著高跟鞋,腳都腫了!」
她脫下鞋,把腿搭到我大腿上,撒嬌道:「幫我捏捏,氣死我了,伊處處跟我作對!都怪儂,之前還讓我幫伊......幫伊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一時語塞,低頭小心避開磨破的地方,輕輕揉著她的腳底:「儂不是要當董事長嗎?總歸要從基層做起呀!吃點苦沒壞處。天將降大任于斯人......」
話沒說完,娜娜抓起抱枕就砸到我頭上,哼了一聲:「儂還護著伊!去年伊搞發佈會,我一個人跑前跑后給伊幫忙,今年我手下連個實習生都沒有!」
「儂不是有一幫小兄弟跟著嗎?紅黨?紅白玫瑰戰爭,不是嗎?」我忙打圓場,半開玩笑地說,「火烈鳥大戰白天鵝,儂叫伊拉幫忙不行嗎?」
娜娜有氣無力地倒在沙發上,嘆道:「這些人啊......全是見風使舵的。縣官不如現管,蘇婉穎現在是總監,我就是個設計師,伊一瞪眼睛,啥未來董事長,都沒用了。績效考核,末位淘汰,升職加薪全是伊一句話。我現在啥都干不了,誰還講義氣幫我呀?」
「那李總呢?伊總歸......」
娜娜猛地拍了一下沙發,像在痛打那個「李總」:「儂勿要再提那個死禿子了!伊跟蘇婉穎睡一個被窩......」她腳底一僵,趕緊捂住嘴:「啊!老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氣不過,對不起啊......」
她收回腳,翻身枕到我腿上,抓住我的手:「不講這些事體了。儂猜這次發佈會在哪里?就是去年廣告大賞那家酒店欸!儂還記得伐?」
那家酒店,我怎能不記得?去年,就在那里,穎穎第一次拿了模特組最佳新人獎。就在那里,娜娜主動與我相認,給我看了穎穎潛規則的照片。就在那里,我和娜娜在房間里再次激情。就在那天晚上,我和穎穎大吵一架,她當著我的面精神崩潰。從那天起,我們的婚姻像墜入深淵,進入死亡螺旋。
娜娜坐起身抱住我,柔聲問:「儂怎么啦?后悔啦?」
我輕撫她的背:「沒事......就是,好巧......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跟做夢一樣......」腦海里,穎穎在廣告牌上羽翼遮臉的畫面與她的玫瑰香交織,刺得我說不出話來。
她拍拍我:「好了,好了,阿拉在一起比啥都重要,都會好起來的,對伐?」
李靜蓉好久沒有跟我們聯系了,這時卻在線上。娜娜發起了視頻通話,鏡頭那邊,另一個穎穎穿著一件深紫色絲質襯衫,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下的憔悴,背景卻是白色墻壁。她的笑依舊是那么溫婉:「娜娜,澤然,好久沒聯系了,抱歉最近沒幫到你們。我丈夫病危,我一直在醫院陪他,沒顧得上。」
娜娜一愣,忙問:「李醫生,儂沒事吧?藤原先生情況咋樣?」
我放下茶杯,也點頭:「是啊,他會好起來的吧?日本的醫療水平蠻高的。」
李靜蓉垂下眼睛,低聲道:「謝謝你們......他情況不太好,我只能儘量陪著他。」她用手絹擦了擦眼角,勉強笑笑:「不說這些了,最近你們怎么樣?」
娜娜靠在我肩上,揚起手展示鑽戒:「李醫生,阿拉訂婚了!儂看,這戒指漂亮伐?」
「真漂亮!這戒指跟你的氣質太搭了,恭喜你們啦!澤然有你,真是福氣。」她又對我說:「澤然,你也要好好珍惜娜娜,她為你付出了很多。」
娜娜點點頭,情緒卻低落下來:「李醫生,儂不曉得,最近還有些亂七八糟的事體......」緊接著,她將近期發生的事一一說了,父親去世后,后媽「佳佳姐」掌管了集團,穎穎策劃了白天鵝珠寶收購案,幫她謀奪公司控制權,就連那天她在梁麗佳辦公室看到的那一幕都說了:「這兩隻狐貍精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來,她們跟澤然又是親又是抱,要不是有人給我打電話......」
李靜蓉神色沉穩了一些,用專業的口吻道:「企業的事我不懂,但蘇小姐的心理,我能分析一二。她勾引澤然、加入你后媽的陣營,可能是一種防御機制。她受創傷太深,她可能想用控制和挑釁掩蓋脆弱。她主動接近澤然,說明她內心仍有你的位置,但她害怕被拒絕,所以用別人的權勢給自己壯膽。娜娜,你現在是澤然的港灣,穎穎對你的敵意,其實是嫉妒你們的幸福。」
娜娜狠狠地掐了我的手:「那我該咋辦?她老針對我!你說她還愛澤然,我咋跟她斗啊?」
「娜娜,你不需要跟她斗。蘇小姐的內心被鎖住了,你越對抗,她越封閉。試著理解她的痛苦。她在你們集團,其實依舊是無權無勢,你要把她爭取到你這邊。哪怕她不領情,也能讓她慢慢放下防備。你和澤然的感情是她無法替代的,保持你的溫暖和自信,就是最好的回應。澤然,你也別太自責。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但記得不要辜負了娜娜。」
娜娜低聲嘀咕:「理解她......難哦......」
我拍拍她的手,心里翻江倒海,我辜負了穎穎,但這種愧疚和愛又會辜負娜娜,做人真難。
李靜蓉聽聞曼姿搬進老宅,笑了,眼中卻閃過憂慮,說:「娜娜,你真體貼,真大度,曼姿和孩子有你們照顧,想必不會有事的......」鏡頭外有人對她說了什么,「我得走了,保持聯系,祝你們幸福。」
「李醫生看得真準,我怎么沒想到?」娜娜放下平板,啪啪地拍我的大腿,「我應該爭取伊,瓦解伊拉的聯盟。都怪儂,都怪儂,要不是因為儂,我早該想到!」
第二天下午,穎穎的微信又跳了出來,一個地址和簡短幾個字:「來這里。」我盯著屏幕,猶豫了十五分鐘,最終還是回了「好」。
這個復式公寓摟藏在徐家匯鬧市的背后,一進門,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玫瑰花香。面積不大,看得出來是穎穎的住處,小小的空間被她佈置得精緻異常:米白墻面掛著幾幅黑白攝影,窗臺上擺滿她鐘愛多肉植物。沙發上散落著靠枕,矮幾上兩隻空紅酒杯,一隻留著她的唇印,旁邊是半本翻開的時尚雜志。
我剛想開口,穎穎撲上來,嘴唇帶著薄荷煙的涼意吻住我,柔軟得將我融化。我們直接在沙發上做愛,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新婚時那般純粹的愛撫與溫情,呼吸交織,時間仿佛倒流。
我們赤裸著在沙發上無言地相擁良久,而后我抱她上樓,大床的床單是我熟悉的灰色,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名牌包和化妝品。我猜想這些是哪個客戶或富二代的禮物,她在這床上又迎來過多少男人,抽痛像刀子劃過心口。
我躺在她身旁,手指輕撫她的身體,吻著她的耳垂、脖子,低聲訴說她離開后我的經歷:我和娜娜的戀情、在東京的心理諮詢師如何剖析我的心結,只隱瞞了娜娜和集團的公事。穎穎用喘息和眼神回應,指甲劃過我的皮膚。當我說到娜娜在諮詢室聽到我們的故事而崩潰時,她嘴角勾起一抹我看不透的笑,似在嘲弄又似自嘲。當我講到在京都見到李靜蓉,陳昊被迫和她分離的故事,她眼神驟然呆滯,從震驚轉而哀痛,睫毛顫了顫,喃喃道:「沒想到伊那么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