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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陣心疼,把臉埋在她耳邊:「娜娜,儂是我現在唯一的女人。我勿想打官司,也勿想等伊,我會試著忘了伊,真的。」
穎穎把我打得七零八落,可我不能不明不白讓她被陳昊毀了。經歷過普吉島的一役,只有娜娜在我身邊值得信任。哪怕她被槍炮聲嚇得抖成一團,我也得把她從散兵坑里把她拉起來,把卡賓槍塞回她手里,讓她幫我作戰。我又抱著她親熱了一陣,說:「娜娜,跟儂商量個事體,我要去見曼姿,問問清楚穎穎為啥變成這樣,儂陪我一起去,行伐?普吉島的事體,儂親眼看到的,穎穎勿正常,我不能讓伊被陳昊害下去。」
「吳曼姿?那個給儂懷小囡的女人?」娜娜臉色刷地變了,把我推開,「儂心里還放不下伊?」
我不顧她的掙扎,又抱住她:「娜娜,儂勿要怕,儂是我的依靠。我勿想一個人面對曼姿,我懷疑伊跟陳昊有關係。聽我講,穎穎要是真的不愛我了,為了儂,我也要放下那段感情。可我不能讓伊不明不白被陳昊洗腦,變成受害者。求求儂理解我的苦衷,我一定要查清真相。」
她一口咬住我的肩頭,死死不肯松口,半晌,終于抬頭:「哦呦,儂的倔勁兒......我怕儂為了伊拉勿要我,可儂這樣講,我可以陪儂去。」她的臉在我耳角廝磨著,「我陪儂去是一回事,但是伊跟陳昊啥子關係?儂得老實講。」
我松口氣,握緊她的手:「伊以前是陳昊的......搭子,講陳昊也幫過伊,所以打包票,讓我同意穎穎接受陳昊的治療。現在,我已經信不過伊了。只不過,阿拉不是去吵架,要拉曼姿當盟友,弄清楚陳昊干了啥。儂親眼看到普吉島的事體,幫我跟伊講清楚,證明我沒瘋,儘量別激動,好伐?」
「儂讓我想一想。」
「我曉得儂受了委屈。普吉島的事體把儂嚇得不輕,我不會再讓儂擔驚受怕了。」
她在我懷里沉默半晌,終于抬頭,苦笑著說:「好,我陪儂去。」
我松口氣,握緊她的手:「娜娜,阿拉一起面對,我不會讓儂受委屈。」
雨小了,我開著娜娜的Mini Cooper,車窗外城市泛著冷光,到曼姿家附近,讓我回想起一年前我和穎穎初次來訪。那是穎穎穿淡粉色A字中長裙,搭配米白針織開衫,優雅輕盈,挎著小方包,笑著說:「老公,今晚像去約會,見你的小情人咯。」我拍下她站在歐式路燈下的照片,發到微信朋友圈,配文:「夜色正美,冒險開始。」這些情景恍如隔世,那時候我們的生活雖然平淡,但卻是那么的恬靜,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現在全變了。
曼姿開了門,孕婦裙裹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俏麗的笑容僵住:「澤然,你怎么還帶了......她?」
我擠出個笑,儘量讓語氣輕松:「曼姿,別誤會,我帶娜娜來不是吵架的,是想跟你商量穎穎的事。」
曼姿遲疑了下,扶著腰點了點頭:「哦......先進來吧。」
進了門,聞到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還是和以前一樣,身邊人卻不同了。曼姿轉身往里走,步伐很慢。客廳的沙發上堆著幾本育兒書,茶幾上放著個空茶杯,旁邊還有個沒吃完的橙子,心不在焉地剝得亂七八糟。娜娜緊跟在我后面,低頭摳著指甲,怕曼姿罵她。我輕碰了下她的手,低聲說:「娜娜,勿要怕,阿拉講好的呀。」
「你們坐,我去倒點水。」曼姿說著,往廚房走去,柜門開了又關,傳來玻璃杯輕碰的聲音。我拉娜娜在沙發上坐下,曼姿端著兩杯溫水過來,放在茶幾上。她自己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扶著肚子,她瞟了娜娜一眼,眼中總有點芥蒂,嘆了口氣:「澤然,說吧?最近我......你也知道......」
我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盯著她的眼睛:「曼姿,我們是來跟你商量穎穎的情況,她在普吉島......」我原原本本把那天的事跟她說了一遍,那畫面像鋸子一樣來回切割我的心。
娜娜的手不停地顫抖,低聲說:「普吉島的事,我還沒跟講完。上個月我想跟你一起去,特意跟公司請假。蘇婉穎聽說我要去普吉島,肯定知道是跟澤然一起,她的臉就拉下來了,說我第一年只有一天年假,不批。我氣不過,直接找老李。』她頓了頓,眼神有點躲閃,「老李那人忒諂媚,二話不說就在OA上批了。我還特意跟蘇婉穎炫耀,她沒吭聲,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皺眉,隱約覺得不簡單。娜娜咬了咬唇,繼續說:「過了幾天,陳昊私下找我,說如果我介意你放不下蘇婉穎,他可以幫忙。還說能安排一場偶遇,讓你徹底死心。我當時沒多想,就點了頭。」
我痛心地說不出話來,緩了一陣,才說:「娜娜有證據,證明她自己策劃了那些事。」娜娜攥緊包,頭低得更深,手指還在摳,在壓抑那晚給她帶來的恐懼。我輕拍她的肩,說:「娜娜,拿出來吧,我們得讓曼姿知道。」
娜娜慌亂地從包里掏出打印好的郵件和策劃書,仿佛那些文件本身就帶著莫大的恐懼,說:「這是陳昊發給我的,要我給澤然看。蘇婉穎的策劃方案,寫得清清楚楚。還有她跟畫家的郵件,安排表演細節。」她渾身發抖,緩了一口氣:「陳昊給我這些,說可以讓澤然死心,我以為她策劃讓別人表演,還想她這么變態,要是讓然然看見她和陳昊親親熱熱地看表演,這樣肯定會死心。沒想到主角居然是她自己......」
「......她自己策劃的?」曼姿手里的水杯差點摔碎,身子沉進沙發,臉色蒼白:「她上次見我,還笑得跟以前一樣,聊廣告策劃的創意,我以為她好起來了......」她翻開策劃書,一邊看一邊說:「在SM關係里,M才是主導,沒M的同意,這些行為都不可能。M隨時能喊安全詞,S只能在底線范圍內小心游走,他才是被掌控的那個......這個策劃書寫得這么詳細,鞭打、穿刺、群交,連失禁都標了『藝術元素』,這符合SM的規則......可能全是她的主意,陳昊只是配合。」她頓了頓,眼神充滿復雜的心緒:「我在美國學心理學的時候,討論到BDSM社區的案例,像Folsom Street Fair,Sub會跟Dom簽協議,精確到每根繩子怎么綁。穎穎的策劃書,跟這種協議沒啥兩樣。」
「關鍵是她為啥要這樣策劃?」我心一沉到底,這樣的解釋讓我更加難受,問:「想讓我死心,方法多得是,為啥這么極端?她以前連吵架都不捨得大聲,哪會搞這種......變態的事?」
娜娜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驚懼,看我像看一個魔鬼:「儂跟蘇婉穎以前在玩啥鬼名堂呀?儂是不是也有一份?」她身子躲到一旁,似乎想像到那樣的畫面。
我趕緊拉住她:「娜娜,不要亂想!我從沒碰過這些東西!穎穎以前......她就是個愛讀書、愛練瑜伽,我根本不曉得她會變這樣!」
「也許她在釋放本我,潛意識的性幻想和需求。」曼姿咬唇,又翻了頁策劃書,說:「用身體和性愛作畫,跟后現代藝術有關,可能是她藝術潛質的發揮。她是優秀的設計師,SM關係的把握,恐怕已經超越陳昊了。」她抬頭,補充道:「有些行為藝術,像Rhythm 0,藝術家讓觀眾擺佈她的身體,有人拿刀威脅,有人脫她衣服,她說這是凈化,是救贖。還有個Interior Scroll,用裸體和性表達潛意識,也被罵變態,可她覺得是找回自己。穎穎的表演,可能也是這種極端表達,想用身體說點啥......也許是她對自己的救贖。」
「啥?救贖?別忘了我也是學藝術的,是蘇婉穎的師妹。」娜娜冷笑一聲,打斷她,說:「我在英國留學,SM也聽說過,可作賤自己到這地步,還真沒見過!有個人把臟床單擺出來當藝術,報紙罵她墮落噁心,說她嘩眾取寵,可她也沒像蘇婉穎那樣!那種噁心的......你管這叫救贖?」
「穎穎的另一個人格,可能是她壓抑的創傷,婚姻的裂痕、工作的壓力......」曼姿聲音低下去,手按著肚子:「她可能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跟過去和解,重新定義自己。SM和藝術是她的出口,這不是自我毀滅,是自救。我見過案例,有個女人被家暴多年,通過SM學會掌控身體,重拾自信。穎穎可能也在找這種......」
「我親眼看到她那樣,嚇得睡不著,連公司都不敢去,看見她就渾身發抖。澤然被保鏢打,你曉得她有多可怕?她作賤自己,用這個來折磨澤然,你還維護她?」
「你不要亂講!」曼姿抬頭,眼中閃過怒意:「SM是雙方同意的,穎穎的策劃書證明她是自愿的!阿布拉莫維奇的藝術也被罵變態,可她堅持用身體說話。穎穎可能是用這種方式找平衡,你不懂就別說作賤!」
娜娜氣得站起:「平衡?她在臺上當眾被叁個男人搞,喊『主人』,你還覺得她正常?你是不是跟陳昊一伙?」她眼眶紅了,聲音顫抖:「我看著她那樣,像看到鬼,你曉得那種噁心感伐?」
「你們別吵了!」我頭痛欲裂,揉著太陽穴,轉向曼姿,「我現在只想知道,她這樣是不是陳昊洗腦的結果?我要怎么挽回她的心?」我聲音啞了,想到穎穎的玫瑰香便刺得我心痛,「我看過點心理學,什么夢的解析之類的。國外有邪教的事,像那些教主用催眠控制人,讓人覺得自毀就是救贖,可其實是中了圈套。陳昊的『治療』,催眠、SM,會不會是他在搞鬼,扭曲穎穎的意志?」
「伊都這樣了,儂還想挽回伊?」娜娜猛地回頭,尖著嗓子質問:「儂根本勿想跟我在一塊,拿我當替身!我陪儂來,拿著這些臟東西,儂還想著伊!我在儂眼里算啥子呀?」
「不是這樣!我只是不甘心看她這樣,我愛她,就算她離開我,我也希望她幸福,不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咋辦,人性的釋放,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曼姿沉默半晌,低聲說:「救贖的路,每個人都不一樣,穎穎選了這條,我們看不懂,可她可能覺得是出路。我......我以為陳昊在幫她,可現在,看起來他沒起到好作用......」她手捂著肚子,哭了出來:「我們可去找心理學專家諮詢一下,重新看看她的狀態。」
我苦笑:「專家?陳昊不就是個專家,你還打過包票。」
「儂別逼伊呀,伊懷著的可是儂的小囡。」娜娜語氣軟了點,「國內的專家阿拉信不過,我們可以去日本,實在不行去美國找專家。我就不信陳昊跟國外的專家也有勾搭。」 娜娜的眼神中燃起了一股斗志,那個颯爽的女孩又回來了,「我找人查查,伊不是日本留學回來的嗎?日本的導師是啥人,去摸摸伊的底細。」
曼姿抹掉淚,說:「我到陳昊那里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你給我點時間。孩子的事,你別忘了。」我點頭應承,帶著娜娜離開。
細雨落到車窗玻璃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層油膜,總刮不乾凈。我攥著娜娜的手:「謝謝儂,我只想曉得伊還愛不愛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不然我自己這關過不了。」
她慘然一笑,粉拳捶在我的胳膊上:「儂真是個倔得像頭牛。」
不顧娜娜的勸阻,我把爺爺留給我的靜安寺老公房委託中介掛牌出讓。那房子是我們全家生活過的地方,雖然只有五十多平,但是我從記事開始的全部回憶。這里地段金貴,推開窗就是鬧市。剛掛上網,中介電話就響個不停,看房的人絡繹不絕。市場雖然活躍,價格卻壓得很低。有人嫌房子老,有人嫌房子小,報價一個比一個狠,最離譜的開到叁百五十萬。我一咬牙,最終以叁百九十萬賣掉,簽合同時手抖得筆都握不穩。
交房那天,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用手機把每一個角落都拍了下來。有爺爺抽煙不小心著火熏黃的痕跡,有我小學時做科學實驗撞出來的洞,爸爸媽媽給我刻的身高記錄。想到這些年的一切,我的心都被掏空了。
娜娜氣得把我數落了一頓:「鈔票多少不是問題,我不是心疼儂十萬廿萬,可儂這樣做不對頭!那是儂爺爺留下的,儂怎么能說賣就賣?儂對得起伊伐?」如果穎穎此時還是我的妻子,她會怎么說?我不禁問自己。
我要轉給娜娜轉一百萬,還她拍畫的錢,她瞪我一眼,死活不接,拉著我的手:「那鈔票是我自愿出的,勿興還的。儂跟我算得這么清爽,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我拿她沒辦法,長嘆一聲:「娜娜,我欠儂的,真不是鈔票能還清的。」
我本打算用這錢一部分給穎穎補婚房的樓價,按老王的算法,浦東婚房賣了平分后我得補她二百多萬。剩下的那點,我想拿去炒加密幣,這是穎穎一直反對的事。她老說,賺鈔票要靠真本事,這種起起落落的事不做準的。每次打開交易軟件,腦子里全是她在民政局的冰冷的面孔,哪還有心思看K線。娜娜倒是蠻有興致,她跟我規定,本金必須有限定,虧光了就虧光了,不興再往里邊填。她又帶我去醫院做了詳盡的體檢,這才放心。
公司那邊,我遞了辭職信,副總裁沒有批。大老闆直接把我叫去辦公室。他皺著眉喝了口水,說:「Gregg,聽說你最近感情出了問題,年輕人有點事不奇怪,總不能為這個辭職吧?」
我低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苦笑著說:「不全是這些,我現在心情實在應付不了工作。」
他嘆口氣,說:「你跟了我快五年了吧,大學一畢業就來了。公司呢,從草臺班子到快要上市,你也算元老了。你這樣走掉,期權就沒了,多可惜。」
「Victor,我感激你這些年的照顧。當時就招了我一個應屆本科生。」我有點難過,抬頭看他,說:「可我現在......真撐不下去了。」
「我本不該問,是不是因為你現在那個有錢的小女朋友,婚姻才破裂?」
我想到穎穎,幾乎無言以對,只能說:「這事沒那么簡單。我想,不能因為我,影響公司業務。」
他嘆口氣:「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在家辦公,公司有事讓部門的人找儂對接。過段時間,想清楚了再定。」
Victor是個美國海歸,回國創業,那會兒公司才十來人,擠在徐家匯的破房子里,服務器老是宕機。如今融資已經到了D輪,很快就要上市了,辦公室早已搬到浦東。他還記得當年我加班改代碼到天亮的事。他見過穎穎,婚禮上還送了我們一套茶具,說小夫妻恩愛得讓人眼紅。現在,一切都變了,我只能低頭:「謝謝老闆,我不想拖后腿。」
最后,他給了我一個月在家辦公的安排,讓我緩緩心情。娜娜知道后,坐在床上,抱著抱枕瞪我,又數落我一頓:「男人不能沒事業!儂這樣,算啥?成天窩在屋里,像個廢人!」
她用涂著紅指甲的手指戳我的腦袋,她自己每年可以從美國的家族信託基金拿不少錢,銀行卡里錢多得花不完,可還是去干幾千塊的廣告公司工作,說是不能跟社會脫節。她靠在我肩上:「我不會嫌儂沒鈔票,是怕儂把自己搞垮。」
過了兩天,她又跟公司請了一個月假,一半是因為普吉島的事——她根本沒法坦然面對穎穎,說每次見到她就會渾身戰慄;另一半說要陪我。既然她爹是集團董事長,廣告公司的工作對她來說就是玩票鍍金,那個李總把她當公主捧著,請假秒批。
那一天,娜娜嫌我只會做本幫菜,非要自己在廚房忙活,給我做意面,醬汁濺了一身,罵罵咧咧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她端著盤子過來,瞪我:「儂笑啥?吃儂個腦殼!」
我拉她坐到腿上:「謝謝儂陪我,我真不曉得咋樣謝儂。」
她哼了一聲,靠在我肩上:「儂勿要垮,我陪儂熬過去。不過儂要打起精神,日本簽證已經弄好了,訂好機票,阿拉就出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