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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科門診候診區的裝飾偏暖色調,墻上的屏幕里播放著孕婦教育片。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手里攥著曼姿的B超單,那張黑白影像,胎兒已經接近人形,腦袋挺大,它是曼姿和我的孩子。滿腦子都是穎穎的日記,她在陳昊那鬼地方,脖子套著皮項圈,趴在調教臺上,眼神迷離,自稱「妮妮」,徹底變了個人。喉嚨如堵了塊石頭,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曼姿坐在我旁邊,穿著一件黃色連衣裙,肚子還沒有顯現,她的臉有些腫,但隱藏不住的俏麗,皮膚變得更加光滑白皙,乳房變得豐滿,撐得胸口微微鼓起。但她因為早孕反應的折磨,整個人透著股倦意。她低聲說:「穎穎現在狀態好多了。陳昊說她慢慢穩定了。你別太擔心,好嗎?」
「穩定?穎穎跟陳昊同居,成了他的女奴,這叫穩定?」我把隱忍已久的憤怒都噴薄而出,「你看過她日記了吧?我轉給你,你一個字沒回。那些東西是她寫的,不是我臆想出來的吧?」我瞪著她,喘不過氣來,「什么隔離治療?她對全世界都不隔離,天天上班,見客戶,跟陳昊出去社交,原來就是對我一個人隔離!兩個多月了,她連我電話都不接,接了張嘴就是『妮妮』在撒嬌!你不是說陳昊幫過你嗎?他怎么幫你的?是不是也把你綁起來,讓你喊他『主人』?」
曼姿的臉刷地白了,她低頭搓著手指,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冷靜點。我不是你的敵人。你現在很痛苦,我懂,但別把火撒在我身上。」她深吸一口氣,硬是忍住淚水,「三年前,我過得很慘。跟前任分手,我整個人像掉進黑洞,睡不著,吃不下,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朋友介紹我找陳昊,他的治療是行為療法,把心底的創傷挖出來。那過程是很痛,就好像把心割開再縫上,但我走出來了。他沒讓我變成誰的玩物,他讓我找回自己。」
「穎穎的日記,我看了,沒回是因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釋。那些日記是真的,她寫的每個字都是真的。那件事讓她崩潰,垮了。」 她掩飾不住地顫抖著:「『隔離療法』是想讓她暫時逃避痛苦,重建自我。對你隔離,可能是因為你太重要,她怕面對你,怕你看到她現在的樣子。」說到這里,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肚子。
我抓住她的胳膊,冷笑:「重建自我?你們想騙誰?她一去陳昊那里就簽了離婚協議,那個高律師天天催我簽字,這就是你們安排好的!你們就是想騙我放棄穎穎,是不是?我恨不得殺了他!」
「林澤然,你夠了!你以為我愿意夾在你們中間,懷著你的孩子,還要被你懷疑?我比你更難受!我也愛她。」 她深吸一口氣,「你懷疑我,我理解。穎穎現在需要支持,你去找陳昊鬧,只會讓她更崩潰。離婚協議是她自己的決定,你問她能不能回來,我不知道,但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你要是真愛她,至少別把她逼上絕路。」
她的話讓我啞口無言。我知道自己的婚姻早已崩壞,可對穎穎的愛和對陳昊的恨,燒得腦子一片空白。B超單上是我的孩子,在眼前這個女人的子宮里,這是穎穎的安排。我只能低聲說:「曼姿,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我天天做噩夢,穎穎真回不來,她現在已經不是我的穎穎了。」
曼姿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攥著我的手,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怕,其實我也怕,但我們只能等。陳昊說她在好轉,給他們點時間。」她猶豫了一下,抬頭吻了我一下,「為了她,也為了我們孩子,我們得撐下去,好嗎?」
我沒說話,心被撕扯成兩半。一半想沖到陳昊面前,用拳頭把他和他那套「治療」砸爛;另一半被曼姿的溫柔一吻拉回現實。我只知道,我快撐不住了。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跳出娜娜的名字:「喂,澤然,儂在啥地方?」
「我......我在公司上班呢,怎么了?」
「上班?」她聲音陡然尖銳,「林澤然,儂當我戇大啊?我就在婦產科門口,看到儂了!儂跟伊卿卿我我!對伐?」
門診區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娜娜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眼神掃過我和曼姿。她停在我面前,氣得臉頰通紅:「林澤然,儂騙我在上班?儂把我當啥,嗯?」
曼姿身子一僵,攥緊了我的手:「李......你......你跟他什么關係?」她轉向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還沒跟你講?」娜娜瞪了我一眼,對曼姿冷笑道:「姐姐,我現在是他的女朋友,正牌女朋友,懂伐?你跟他做的那些好事,澤然都跟我坦白了!你肚子里懷著他的種,還在這里跟他拉手,親嘴。你跟蘇婉穎是閨蜜對吧?你也好意思?」
「我跟澤然沒那種關係!我跟他懷孩子是穎穎同意的,我求她幫忙......」曼姿沒說完,哽咽著停下,轉向我,「你真的跟她搞在一起了?你不記得怎么跟我們說的嗎?你怎么能這樣?穎穎要是知道了會怎么想?你考慮過嗎?」
「你幫幫忙好不啦,是蘇婉穎先提出離婚的,我們澤然還捨不得,不肯定簽字!」娜娜咄咄逼人,「你少在這里裝好人!」她又轉向我,「林澤然,你答應得好好的,說要和我一起,要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都斷掉!你把我當啥?你們是啥關係?就是個笑話!」
「你別亂講!」曼姿聲音帶著憤怒和委屈,「我跟澤然沒那種關係!你懂啥?」
「哈!你當我三歲小孩啊?」娜娜眼神更加尖銳,「你肚子里是他的孩子,跟他拉手靠肩親嘴?跟他結婚不正好嗎?幸福的一家三口!」她轉向我,語氣更沖,「林澤然,儂講清楚,儂到底要誰?儂要是選我,就勿要在這跟她不清不楚!」
吃瓜群眾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孕婦和家屬竊竊私語,護士皺著眉走近,低聲提醒:「請小點聲,這里是醫院。」
「儂講啊!儂到底要啥人?」娜娜帶著哭腔,「儂嘴里講著蘇婉穎,又跟我上床,現在又跑來陪伊?儂拿我來玩的?」她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儂講清楚,我到底算啥!」
「澤然,你太讓我失望了。穎穎她......你怎么能......」 曼姿嘆了口氣,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我想去追,卻被娜娜拉住,她哭了出來,「儂勿要走!林澤然,給我講清楚!儂選我,還是選伊,還是那個蘇婉穎?儂心里有幾個人?儂要我,就勿要再跟她們不清不楚!」
這些事全都攪在一起,就像實習生寫的代碼。我低聲說:「娜娜,我就是來陪伊做產前檢查......我沒想傷害儂。我心里亂,真的亂......我不能沒有儂......」
「亂?亂就可以騙我?亂就可以到處跟女人上床?儂自己想清楚!儂選啊!」娜娜猛地甩開我的手,轉身就走,「選我,還是伊拉?我不想再......」紅裙子在門口一閃,已經沖出了候診區。
護士又瞪了我一眼:「不要吵,醫院里安靜點!」周圍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息,還有人偷偷拿著手機拍視頻。我癱坐回椅子上,手里還攥著那張孩子的B超單。
客廳沒有開燈,被吞沒在黑暗中,陽臺透進來的月光灑在地板上,勾勒出家具的輪廓。娜娜坐在沙發里,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臉。
「娜娜......」
她沒抬頭,我走過去,伸手去抱,卻被她轉身躲開。
「林澤然,儂老實講,儂跑去醫院陪伊做檢查,為啥瞞著我?」娜娜的語氣依舊冰冷,「儂答應得好好的,講要跟我一起面對,結果呢?儂去陪伊做產檢沒啥問題,我都可以陪儂去,可儂為啥撒謊講在上班哩!還跟伊那么親熱,儂當我老傻子啊?」
我張了張嘴,低聲乞求,試圖讓她冷靜,「我勿曾想瞞儂,真的,我只是......這全是誤會。」
「誤會?儂還好意思講誤會吶?」娜娜冷笑一聲,尾音拉得尖銳,「林澤然,儂當我是三歲小囡啊?儂講得冠冕堂皇,什么產檢,儂心里到底想啥?我看儂就是放不下來!曼姿懷了儂的小囡,儂巴巴地跑去陪伊,儂跟伊不如結婚算了!我看儂倆也不要太般配吶!儂要是心里沒鬼,有必要瞞著我嗎?」
「娜娜,儂相信我,我跟曼姿清清白白。伊只是安慰我。我不是想撒謊,娜娜,我在乎儂,我怕儂介意......」
「在乎我?哈!怕我介意?怕我看到儂跟伊親熱,對伐?林澤然,儂講得好聽,心里到底有幾個人?」她眼眶紅了,淚水在月光里閃著光,「我愛儂,愛到骨頭里,可是儂呢?儂跑去陪別的女人?當我看不出來?儂心里有鬼!儂是不是跟蘇婉穎還在勾勾搭搭啊?」
我想反駁,可喉嚨被現實掐死:「娜娜,伊的事體......我真的在試著放下。我跟伊沒有聯系了,伊現在的情況,我......」
「哦?沒聯系?那天儂在阿拉公司哇啦哇啦大喊,我都聽見了。還有,儂手機里到底藏了啥?」 娜娜的丹鳳眼瞇成了一條縫,他指著我口袋,聲音冷得像冰,「我看出來了,儂每次收到消息就像變了個人!眼睛盯著屏幕,面孔唰一下就煞白了,連我碰儂一下,儂都躲哩!儂講啊,是不是伊發的?儂為啥不給我看?」
「娜娜,那些消息......是穎......是伊的治療記錄,涉及到伊的隱私,我不能給儂看。」我心中的千年堡壘被轟垮,「不是我勿信任儂,是......太亂了,我怕儂曉得了受不了。」
「治療記錄?治療記錄?」她縮進沙發,雙手抱臂,「伊得了啥病啊?嘖,是不是出去亂搞得了啥臟病?」
日記里的畫面在我腦子里炙熱地燃燒起來,娜娜的問題直戳我最怕面對的猜疑——穎穎的「治療」,那些不堪的畫面,到底是PTSD,還是她真的變了?「娜娜,不是儂想的那樣。穎穎......伊是心理上的病,忒復雜。我勿想讓儂摻和進去,怕儂受不了。」
「心理上的病?儂講得倒好聽!儂們倆都要離婚了!離婚!懂伐!伊啥心理上的病要儂管啊?」娜娜的聲音蘊含著委屈和不解,淚水在月光下像碎掉的珍珠,「儂每次收到消息就變臉,儂心頭有鬼!儂要是真放得下,為啥手機不敢給我看?為啥老是變得冷冰冰?我愛儂愛到啥都可以給儂!儂覺得我好欺負,隨便玩玩的吶?為啥要拖著我啊?儂講啊,我在儂心里到底算啥?」
「娜娜,勿要這樣講!」
她甩開我的手,轉身就往外沖:「我受夠了,儂自己想清楚!儂要放不下伊,就別來招惹我!阿拉分手吧!」
我追到了花園,這里月光清冷,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娜娜站在長椅旁。我快步跑過去,從身后抱住她:「娜娜,我錯了......我勿曾想傷害儂。」
她身子一僵,掙扎了一下,卻沒有推開我。「儂放開我!林澤然,儂老實講,儂心里到底有沒有我啊?儂每次這樣,冷冷熱熱,我不想再當傻子!」她在我懷里轉過身,雙手抵著我的肩窩,淚水若珍珠滾落,「我愛儂,可是儂心里只有那個蘇婉穎!儂跟我好了,為啥還要折磨我?」
我緊緊摟著她,心中一陣恐慌,我不知道怎么定義對她的感情,但明白這樣一個道理,我不能失去她,「我也愛儂,只是有些事是我的責任,不能說不管就不管......」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曉得有些事儂不好講。可儂老是這樣,動不動就冷冰冰的,我怕......怕儂心里頭沒我。儂要真放不下伊,儂早點講,我......我勿會攔儂。我就怕儂騙我的感情,我傷不起了。」
我低頭吻她,輕聲說:「我在乎儂,真的。我會試試放下過去,給儂我能給的。」
娜娜靠在我懷里,淚濕了襯衫,呢喃:「澤然,儂要真心對我,我啥都勿要,只要儂的心。」她抬頭,眼睛閃著光,「儂別再讓我失望,好伐?」
我點頭,喉嚨發緊,抱緊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花園里起了風,吹得樹影亂晃,我的心卻更亂。陳昊的郵件隨時會來,像顆定時炸彈,我知道,只要點開,又是一場風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