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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青筋暴起的拳頭,輕輕靠在了身后冰冷粗糲的紅磚墻上。
“來啊。”
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慵懶的、事不關己的漠然。
江復生松開黃毛,掃過幾個明顯訓練有素、等待指令的男人,嘴角扯了扯,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甚至帶著點嘲弄的弧度。
“弄死我,”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鉆進寂靜小巷里每個人的耳朵,每個字都拽得漫不經心,卻又挑釁十足,“算你們有點德行。”
空氣驟然凝固,仿佛連夕陽的光線都被這句話凍住了。
那幾個男人顯然沒料到他是這種反應,少年眼神里的漠視,那語氣里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譏諷,聽著刺耳又侮辱人。
領頭的眼神驟然陰沉下去,對著耳機低語了一句什么,隨即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
“娘的!給臉不要臉!”
指令下達的瞬間,圍著的幾人同時動了。
拳頭,堅硬的皮鞋頭,甚至有人抽出了用報紙裹著的短棍。
擊打聲變得沉悶、密集、充滿了發泄般的惡意。骨頭撞在肉體上的悶響,鞋底踹在肋側的鈍痛,短棍抽在肩背的炸裂感,在寂靜的黃昏小巷里回蕩,殘忍而清晰。
“嗯……操……!”江復生雙目充滿血絲,記下他們每一張臉。
疼嗎?當然疼,喉嚨里的腥甜越來越濃。
但他覺得有點可笑,荒誕的可笑,路建成以為這樣就能打斷他的骨頭,碾碎他的意志,讓他變成一只斷了爪牙、只能搖尾乞憐的狗么。
目光執拗地看向巷口的方向,那里空蕩蕩的,陳賢若已經跑出去了,跑得很快,頭也沒回。
小貓嘛,就是要跑得快。
他閉上眼睛,忍受著又一輪落在肩頸的重擊,意識在疼痛一波波沖刷下開始有些渙散、模糊,視野邊緣泛起黑霧,但腦子里某個部分卻異常清醒,冰冷地運轉著。
陳賢若跑出去了。她安全了。這就夠了。
“我靠你再瞪一下?”
遠處,穿透昏沉的暮色和嗡鳴的擊打聲,隱約傳來了警笛,由遠及近,尖銳、急促,帶著公權力的威懾力,撕破了小巷逐漸彌漫的血腥氣。
江復生感覺自己的視野開始劇烈地晃動、旋轉,大片大片的黑斑蔓延開來,遮蓋了磚墻、人影,聽力也變得模糊,警笛聲、自己的喘息和心跳,混成一團扭曲的噪音。
他勉強掀開千斤重的眼皮,渙散的視線努力聚焦,投向巷口那片晃動模糊的光亮。
光暈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逆著光,輪廓有些失真,但他絕不會認錯。
賢若的頭發完全跑散了,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平時總是精致白皙的小臉上此刻毫無血色,沾滿了淚水,里面寫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和崩潰。
“江復生——!!!”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不管不顧地朝著他倒下的方向撲過來。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沉入冰冷深淵的前一秒,江復生模糊的視野里,定格著她朝自己拼命奔跑而來的畫面,她臉上肆意流淌的淚,她張大的、呼喊他名字的嘴型。
然后,在一片劇痛和混沌中,他咧開染血的、可能已經腫起來的嘴角,很輕、卻很真實地,笑了一下。
眼角似乎有什么濕熱的東西,混著血流了下來。
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