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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向食堂。
賢若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江復生也站了起來,動作間帶著明顯的低氣壓,面無表情地站在過道上等著。
她抿抿唇,拿起飯卡,起身朝外走。
江復生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兩人混在喧鬧的人流里,一前一后,沒有任何交流,卻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旁人無法插入的默契。
打好飯,兩人找到空位坐下。
賢若看著他這副擰巴樣,放下勺子:“班長只是在跟我講題,你不要遷怒別人?!?
江復生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他依舊垂著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就在賢若以為他不會回應,準備放棄溝通時,他冷不丁地開口,“我沒問?!?
“……” 那還踹人家。
空氣又安靜下來。
“對不起。”賢若先開口。
“我不該瞞你,但是我確實不知道該怎么說,”她真誠地看著江復生,“我們應該解決問題才對。”
對面沒說話。
這聲“對不起”像一小塊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臉……”賢若小心翼翼看過去,“疼嗎?”
江復生冷笑一聲,“面癱了?!?
“……”
自知理虧,賢若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江復生終于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睛對上了她的視線,里面還殘留著未散盡的委屈和一絲被她關心到的、隱秘的釋然。
“哪個國家?”
“嗯?”賢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美國?!?
少年仰著下巴,像是想了一會兒,“去不了。”
“那你問什么?”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起了火氣,她聲音也揚起了幾分,“讓你等我又不等,那怎么辦?”
原來他不是嘴硬,是真的不會等。
賢若無力地垂下手。
那結局只有一個。
這兩個字幾乎快脫口而出,像卡在喉嚨里的刺。
江復生冷冷看向她,聽出了話音的盡頭,冰錐一樣刺進心里,比臉上那兩巴掌疼千百倍。
“陳賢若,”他聲音沙啞,“你敢說那兩個字試試?!?
她張了張嘴,“……我沒說?!?
“那,”賢若搖頭,“那我們怎么辦?”
怎么辦?他也想知道該怎么辦。
來之前他反復盯著通訊錄里路建成的名字,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下不了手。
那是他最深惡痛絕的捷徑、極力想擺脫的烙印,甚至可能是拉他墮入深淵的懸崖。
可如果……如果那是唯一能讓他有資格站在她未來藍圖里的籌碼呢?
江復生眼底閃過一絲像被銳器劃過的痛。
“就先這樣?!彼麆e開臉,聲音干澀,視線落在窗外光禿的樹枝上,不敢看她。
“什么意思?”
“走一步看一步,”江復生混不吝地開口,刻意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及時享樂?!?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嘗到了舌尖泛起的苦澀。
非要這樣說話嗎?賢若靜靜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看懂了他的色厲內荏,看穿了他笨拙偽裝下的不安,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激怒,只是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反問:“那為什么不現在決定?”
江復生被這句話刺中,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賢若吸了口氣,挺直了原本有些垮下去的脊背,帶著破釜沉舟的冷靜:“談就談,不能談就不能談,什么叫‘及時享樂’?江復生,我就該多給你幾耳光,把你打醒?!?
原本緩和的氛圍又僵硬起來,周圍的嘈雜被無限推遠。
少年下頜線繃得死緊,攥著的拳頭因為用力,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想用更混賬的話把她堵回去,可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帶著失望和決絕的眼睛,所有的虛張聲勢都卡在了喉嚨里。
最終,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別說了。”
“我給你時間,”賢若擦拭著嘴唇,“想好了,你給我答案?!?
“對了,明天是圣誕。”
離開之前,賢若背著身,偏頭說,“圣誕快樂?!?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