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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復生,似乎真的在履行某種無聲的約定。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教室,校服規矩穿著,額前的碎發似乎也修剪得利落了些。桌上不再空空如也,練習冊和試卷漸漸堆積起來,雖然字跡依舊潦草又張揚,但至少不再是刺眼的白卷。
他甚至會交作業了。課代表戰戰兢兢地去收時,他會面無表情地從一堆書里精準地抽出本子遞過去,動作干脆,也沒有不耐煩的“嘖”聲。
這些細微的變化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瘋狗”不同尋常的安靜和某種程度上的“配合”。
但賢若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心神不斷被攪亂。
“陳賢若,看好誰在你身上搞你。”
惹惱她的并非是這句話,而是江復生偏執又敏感的內心,是他不顧她疼痛依舊橫沖直撞欺負她的動作,那一次真的很疼。
賢若不再主動看他,只是偶爾在回答老師問題或與同桌討論題目時,眼角的余光會不經意地掃到后排。
沉默的少年有時在寫題,側臉線條繃得很緊;更多時候是看著窗外,或者干脆趴著睡覺,只留下一個黑發濃密、看起來莫名有些孤寂的后腦勺。
“江哥的作業現在能抄了,正確率能到百分之八十。”
“你敢要?”
“……怎么凈說一些讓人去死的話。”
這種詭異的平衡,在幾天后的午休時分被驟然打破。
教室里的氣氛原本是嘈雜的,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低聲聊天,賢若正戴著耳機凝神聽著一段聽力,試圖捕捉每一個連讀和弱讀的細節。
突然,教室后門被猛地撞開,一個男生氣喘吁吁、滿臉興奮地沖進來,幾乎是尖叫著喊道:“我靠!打架了打架了!廁所!快去看!”
一瞬間,所有的慵懶和嘈雜都被這聲尖叫撕碎。教室轟地一下炸開鍋,桌椅碰撞聲、七嘴八舌的詢問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誰跟誰啊?”
“真的假的?!”
“在哪兒呢?”
賢若的心猛地一沉,聽力音頻里的英文瞬間變成了無意義的噪音。她下意識地摘掉耳機,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迅速攫住她。
那個報信的男生激動得臉都紅了,伸手指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聲音因為奔跑和興奮而尖利得刺耳:“江復生!是江復生!他在男廁把趙力成給揍了!我靠,血都打出來了!拉都拉不住!”
江復生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賢若努力維持的所有冷靜和疏離。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
為什么?賢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陳賢若?陳賢若你干嘛?打鈴了!”
眾人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決絕甚至有些倉惶的背影,校服外套的衣角在空氣中獵獵作響,平日里總是梳理得整齊的發尾也因為劇烈的跑動而散亂開來。
走廊里回蕩著急促的腳步聲和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這幾天她建立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崩塌碎裂,被一種更原始、更尖銳的情緒取代。
男廁外圍了稀稀拉拉幾個不敢靠太近的男生,里面傳來壓抑的悶響和痛苦的嗚咽聲,周圍的人試圖勸阻又不敢上前。
賢若幾乎是粗暴地撥開擋在門口的人,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趙力成癱坐在濕漉漉的瓷磚地上,背靠著隔間門板,鼻血糊了半張臉,校服胸口一片狼藉,眼鏡歪在一旁,手機被摔得稀碎,正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而江復生——
他背對著門口,高大的身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充斥著駭人的戾氣。一只手還攥著趙力成的衣領,另一只手垂在身側,緊握的拳頭上骨節處一片刺目的鮮紅,甚至還有血珠順著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賢若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江復生?”
少年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回頭,動作滯澀,仿佛每個關節都在抵抗。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和不知哪里濺上的水珠打濕,幾縷黏在額角。那雙總是沉郁冰冷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但在看到門口那個身影的剎那,那瘋狂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種措手不及的慌亂和深深的難堪。
“陳賢若。”他似乎想說什么,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一種極度想要解釋、卻又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的掙扎。
“停下。”她上前,感覺鼻子很酸。
為什么,為什么打了人,反而露出表情?
她所有的努力、剛剛下定的決心,對他的期待,在這一刻,被江復生親手砸得粉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