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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六妹?”電話通了,背景音是杯盤狼藉和人聲鼎沸。向鶯語另一只手在備用手機上戳得飛快,查航班。
沉六妹是大學學委會認識的高中學妹,哪怕高中不是一個校區的也必須巧啊,有回扯淡發現她居然跟喻純陽同年級還同過班。
“姐?稀客啊,無事不登閻王殿,說吧,這回又想扒誰褲衩子?”六妹的聲音從喧鬧里擠出來,帶著酒足飯飽的熱乎勁兒。
“嗯。喻純陽,知道他在哪兒貓著么?”
“喻純陽?!”六妹嗓門兒陡然拔高,像是躥到了個清凈地兒,驚訝得倍兒清晰,“你怎么也認識他?雖然‘也’……但……不是……姐你找他干嘛呀?”那語氣,活像她媽突然打聽她們班最招蜂引蝶那混球。
“做個訪談?!毕蝥L語眼都不眨地扯謊。
“天爺!跟他那種二世祖有啥好訪的?吃喝嫖賭抽?飛葉子心得一百條?禁毒宣傳片?”六妹的聲音充滿了“你丫腦子進水了”的懵。
“人、在、哪?”向鶯語把話題拽回來,指尖在航班列表上劃拉。
“就知道丫最近在國內……笠澤?還是菱州?嘖,記不清了。不過徐丹青肯定門兒清,她就是喻純陽那顆行星最忠實的衛星,不,是舔狗。這個詞雖然不好聽,但精準?!绷脤虿恢闹鲀海瑢嵲谶B八卦都懶得費神,耐不住徐丹青是她親戚。
“算算也有七八年了,我想那不再是愛,是單邊主義瘋魔的執念。眾所也許周知,此男雖然十分墮落,但尚未把自身完全商品化,最講情調,情調到位往往一杯水就能和他實現團結,只有徐丹青久攻不下,已然成為笑柄了!去年聚餐我們還系統分析了她始終不能取得最終勝利的必然性。”
“哦?”
“那年巴黎微雨,一開始就是錯的。我都不敢細說他們的初遇多完美多講究多詩情畫意,但欲是下等的快樂,肉是帶血的好吃,過分文藝必然導致意識形態的純潔化傾向,從此畫地為牢把關系和意圖框死在了精神追求的圈子里,一旦徐丹青想引入具身化的概念,發動旨在顛覆既有范式的革命,被革命對象就會驚覺這不是他預想中純潔可愛的天然敘事,這勢必引起舊勢力極大的失望和反感,到達高山流水的境界想啪啪啪當然是褻瀆!很難轉圜!”
“發C刊吧,我找編輯?!?
六妹代表姐幾個收下前輩的熱情鼓勵,表示只是臭皮匠。
而向鶯語指出:“此男階級屬性天然軟弱,既然已經分析了主要矛盾徐丹青現在采取強攻還為時未晚。”
“誰敢告訴她,找死??!當局者迷,她還爭取和平演變呢。”
“姐,聽我句勸,”六妹聲音嚴肅了點,“還是喻純陽他遠點兒吧,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真的。那人……有毒,喪尸吸血鬼之流,丫專吸人陽氣!”
撂了六妹電話,向鶯語直接撥給了徐丹青。
“他在笠澤,長海路78號,弄了個工作室,叫‘源’。”徐丹青的聲音飄過來,果然帶著一種被耗干了的疲憊,像曬蔫巴的草,“萬物之源的那個‘源’?!?
“姐……”徐丹青的聲音遲疑著,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哀求,哼哼唧唧,“他……是不是又捅婁子了?你……是要去……掀他老底兒嗎?別……別這樣行嗎姐?我不想看見任何……關于他不好的……”
向鶯語的指頭已經在屏幕上戳中了最近一班飛笠澤的機票,支付成功后“?!币宦曒p響。聽著徐丹青的話,她愣了一下,才對著話筒,樂呵呵地說:“不能夠。放心,就是采訪青年藝術家,哈哈,怎么都不盼他點兒好哇?”
電話那頭,沒聲了。過了半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向鶯語晃悠到陽臺,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氣兒。她又點了支煙,猩紅的火頭在黑暗里一明一滅。煙霧繚繞中,她瞅著遠處城市模糊的輪廓,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嗤”一聲樂了。
萬物之源……太陽?
她掐滅了煙頭。那點猩紅“啪嗒”掉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瞬間就滅了。
看來這世上,永遠不缺上趕著找死的蛾子,跟傻了吧唧追日頭的夸父。
轉身回屋,行李箱拉鏈“唰啦”一聲,干脆利落。窗外,城市的燈火賊亮,像無數只不知死的蛾子,撲騰著往各自那點虛頭巴腦的光里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