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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后,顧楚聽到自己耳邊再次響起了那個聲音,這次是一個清冽好聽的青年男聲,卻依舊讓他本能地想要接近,想要依戀。但那聲音似乎隔了一層膜,始終不甚清晰,讓他聽不明白那聲音到底在說些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那層厚厚的膜驀然消失,顧楚終于聽到那聲音在喊著自己的名字。
“顧楚——”
顧楚忍不住跳躍了一下,口中自然喜悅地說出:“父親——”
而這兩個字說出口,腦中瞬間一片清明,似乎被強硬地塞進了什么東西,讓他根本無法反抗。一幀幀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最后定格成一幅畫面——那是一個星球,自太空往下看去的星球。星球的表面覆蓋著大片的綠色和藍色,顧楚能夠感受到那兩種顏色中透出的盎然生機。但是漸漸地,綠色的面積慢慢減少了,一塊塊灰色的方塊占據了原本的綠色,并且不斷向內吞噬著。另一邊的綠色卻慢慢變得枯黃,而那片枯黃的正中間,立著一座黑色的塔形建筑。
整個星球正在衰老、滅亡。
顧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慢,腦中那層紗也在一瞬間徹底掀開。
那顆星球就是他。
他就是長瑞星。
而賦予他這一切的,則是他的父親,那個蒼老的聲音,或者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本源。
研究所內,沈琛將被自己弄昏迷的守衛捆在一起,堆在角落,這才抬眼看向中間那塊巨大的維生艙。這并不像一般的維生艙,反而像是一個方形的……棺材。
艙體的底部由巨大的金屬臺做成,上方則用透明的玻璃圍著,玻璃罩內原本空無一物,但在沈琛將顧楚的身體放入的一瞬間,原本廢舊的東西忽然像是被按了什么按鈕,綠色的液體自金屬臺下源源不斷流出,將顧楚整個人徹底淹沒。
和蔣行舟的通訊依舊沒有斷開,沈琛面色深沉,沉默地凝望著玻璃容器中的青年,半晌,終于開口說道:“顧楚到底是什么?”
他問的是“什么”,而不是“誰”。
“一個多月前被你們從這里帶回科學院,醒過來的時候意識是個孩童,卻知道Z式機甲的資料,還知道帝國新型戰艦和武器的資料;第一次進入機甲駕駛艙,卻能夠達到契合度百分之百,并且始終沒有任何變化;第一次執行圍剿偷獵者的任務時,能夠控制龍卷風將偷獵者吹得尸骨無存;每次長瑞星上發生什么事情,他的身體也會跟著出現什么問題……蔣老,告訴我,顧楚到底是什么?”
聽到這些話,蔣行舟的雙眼閃了閃,卻沒有出聲。
沈琛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復,頓了頓繼續說道:“沈方博士當年被科學院開除前所研究的課題中,我找到了一個關鍵詞——科學院為了掩蓋這一課題似乎做了不少工作。”
蔣行舟已然明白過來沈琛為了挖掘顧楚的身份做了不少工作,甚至突破科學院的掩蓋查到了當年的真相。他長長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是的,按照宗教的說法來說,是上帝,而用科學一點的說法來說,是本源。”蔣行舟從抽屜中拿出那本黑色筆記本,面色悲戚,“被科學院開除之前,他一直在探究本源,被開除之后,他所心心念念的,則是讓自己成為本源。但是他所選擇的途徑——”
“——將自己的意識和純粹的邏輯相結合。”沈琛先他一步說出了口。
沈方的資料中所透露出的天馬行空的幻想和推理在沈琛看來實在是太過瘋狂,但當他深入研究對方的論文后,竟然也開始認可他的命題。重要的是,顧楚身上所有不正常的現象,都已經超越了現有的人類認知,他不得不將方向轉到沈方當初所做的研究。
“人與機甲達到百分之百契合度的可能性為零,但是機甲在測試過程中,曾經達到過這個數值……操控機甲的……是電腦。蔣老——”沈琛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抖了抖,他垂下眼睫,嘴唇翕動,“顧楚是不是……不是人……”這幾個字說得異常艱難,甚至帶了點祈求的味道。玻璃容器中綠色的液體閃爍著綠瑩瑩的光芒,打在沈琛的臉上,映射出他略顯脆弱的輪廓。
蔣行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黑色的筆記本翻開,看著上面記載的文字慢慢說道:“沈方失蹤之前,在他的筆記本里記錄過長瑞星的狀況,他記錄了原生礦的信息,并且認為這些東西……打個比方的話……就像血液對于人類一樣,是長瑞星上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東西。他用原生礦作為材料,創造了一臺機器,稱之為‘原初’,并且一直在試圖將自己的意識與這臺機器融合。”
“純粹的邏輯?”
蔣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