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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他最喜歡的《霸王別姬》,想起程蝶衣的愛恨嗔癡,想起自己為他流過的每一道眼淚。他又想起縣上有個姑娘給他寫了一封粉紅色的信,而他拿到信的那一刻心里不是歡喜,而是沒有任何歡喜的恐懼。
不知什么時候起,他默認自己是和程蝶衣一類的人。
“我的傷,打工打的。”沉默很久的顧靈生忽然說。
“……啊?”尹馥愣了一下,才想起方才上藥是在顧靈生頸脖上看到的縱橫交錯的血痕。
“我……”他本想說“我不怕”,但縮了縮鼻子,不敢逞強,只得轉口道,“你……怎么打黑工啊?”
顧靈生又不說話了。
這時,老板托著個不銹鋼的鐵盤出來,把一串串焦香的烤串放上桌,“來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
“老肖叔,您這兒缺個人手?”顧靈生打斷他。
“啊?我啥時候缺……”老肖叔一愣一愣的,眼神順著顧靈生的眼神一瞥,瞥見尹馥,立馬改口,“啊是了是了!咋的,這位小兄弟要來?”
尹馥瞧瞧老肖叔,又瞧瞧顧靈生,總覺得哪里不對,問:“您……真的缺人手么?”
“嗬!”老肖叔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瞧瞧,俺這小店埋汰完了,你來了正好給neng neng保潔啥的,合適!”
尹馥反應好久才知道他說的“neng neng保潔”是“搞衛生”的意思。再扭頭看顧靈生,他面無表情地吃著烤串,仿佛他真的只是幫了個襯,搭了個橋而已。
尹馥在老肖燒烤店打工的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走回學校的路上,尹馥小跑跟上顧靈生的步伐,小喘氣著說:“謝謝你。”
顧靈生淡淡地瞥他,問:“什么?”
“請我吃飯,又給我介紹工作呀。”
顧靈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說:“跟我有什么關系。”
他的語氣比東北的冬末的夜晚還冷,可是他不經意間放慢的腳步又讓尹馥覺得,他那么著急撇清自己其實只是嘴硬。
這么想著,尹馥不自覺地抿嘴笑了一下,偏就要揭穿他:“你走路好快呀。”
顧靈生的腳步不自然地頓了一下,這一下后,他又加快腳步,走得比之前還快許多,連西伯利亞吹來的風都趕不上他。
尹馥跟在他身后,再次小跑起來,他樂此不疲地踩著身前人的影子,每踩一腳,就偷偷笑一下,嘴里小聲哼著小曲兒——他兒時最喜歡的《春天在哪里》。
他想,雖然奶奶那盆山茶花摔了,但顧靈生給他買的是全然盛開的。奶奶說,茶花開了,春天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