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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慕
淡看生死見悲歡(01)
季臨淵就著夜色, 看慕言蹊晶亮的雙眼, 須臾, 笑了。
他猜的果然沒有錯。
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話,季臨淵反過來問她, “我第一次去慕宅的時候, 你問過我,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什么地方, 還記得嗎?”
慕言蹊不知他突然提起這個所謂何意, 但仍舊回他,“記得, ”頓了頓, 音色帶了幾分控訴:“而你當時并沒有告訴我。”
季臨淵輕笑一聲,“對。”
“可是這跟我哥哥的事有什么關系嗎?”她不解的問他。
季臨淵沉默了兩秒鐘,然后應一聲。
慕言蹊沒再說什么, 耐心等著他開口。
“三年前,在英國惠靈頓醫院,”季臨淵指尖蹭了蹭她小臉, 聲音輕輕的, “當時你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 黑色的長發散在身后,襯的你小臉瑩白。”
慕言蹊斂眉想著,那時候她大概剛接受治療沒多久。
“你面情病懨,像柔弱不堪的中國陶瓷娃娃,可這雙眼睛里, ”他指尖稍動在她眼角輕點兩下,聲音依舊很輕,“卻像是瀲著水光,倔強又堅韌,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能夠將你壓垮打敗一樣。”
“讓人驚艷。”
季臨淵目光如炬,感嘆著。
慕言蹊張口想說什么,卻被季臨淵指尖抵著唇制止,只好作罷。
“在西藏,路上碰見之前,早晨在大昭寺門口你和我錯身而過,知道嗎?”
慕言蹊訝然的看他,搖搖頭,她沒注意。
“當時在醫院沒有主動去認識你,是我一直很遺憾的事,在大昭寺門口看見你,即便你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我也瞬間就認出你來,所以才忍不住想要接近你,尤其在知道你是我師妹的時候,言兒,你想象不到我當時心里有多驚喜和激動。”
“這么久以來,我知道當時在醫院看到的你沒有錯,你堅強又有想法,”季臨淵察覺到她面上的變化,攬著她腰身把她往身前帶了帶,摟緊她,“可在我面前,你可以軟弱一點,沒關系。”
慕言蹊眼睫微顫的看著他,驀然有些心慌。
“我在這,”季臨淵又收緊些手臂,強調,“一直都會在。”
慕言蹊鼻尖發酸,眼里瞬間蓄了淚,掌心攤在他胸口,收緊,慢慢握成拳,在他懷里抬起頭,隔著淚眼視線鎖著他半晌,張嘴想說什么,最先溢出口的卻是一聲哽咽。
聽聰明人說話,就是這般,明明他未說出這件事的半個字,卻能讓你清楚的對這件事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讓人惱火,卻沒辦法發脾氣。
“你說你第一次遇到我是在惠靈頓醫院里。”慕言蹊咬了咬下唇,喃著鼻音問他。
“是。”季臨淵輕聲回她。
“是去看醫生?”她顫著聲音又問。
“不是。”季臨淵把她的腦袋壓回胸口。
“探病?”慕言蹊額頭抵著他胸口,吸吸鼻子。
“嗯。”季臨淵應一聲,低頭在她發頂印個吻。
“那個人我認識嗎?”她閉上眼。
“不認識。”季臨淵把她整個人都圈在懷里,摟的緊緊的。
慕言蹊安靜了,沒再說話。
懷里細細碎碎的抽噎聲,讓季臨淵的心抽痛著。
好一會兒——
“所以,”慕言蹊哭腔濃重卻一字一頓的開口,“那個人生的什么病?”
雖然那天晚上她給江眠月打電話他否認了自己的猜測,可這么久以來縈繞在她心口的不安,卻也讓她明白事情并不像他說的那樣。
只是她周圍的人掩飾的太好,讓她尋不著蛛絲馬跡。
慕言蹊猜季臨淵知道一些什么,但其實并不確定,之所以想套他的話,也是想著姑且試上一試。
但此時,慕言蹊卻發現,與其說是她在套他的話,不如說是他如何在一步步引導著她知曉這件事。
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讓她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來接受這件事。
他說遇到她是在醫院里,可他不是去看病而是探病,他要探病的人又不是她認識的人,那跟沈深知相關聯的,除了他探病之人的病情,她暫且想不到其他。
只是,這些信息已經足夠讓她心亂如麻,他一定病的很嚴重,不然,大家又為何費了心思的想要瞞著她。
……
……
季臨淵說了,不但說了,還詳詳細細給她介紹了這種病情的癥狀發展和最后結果。
慕言蹊在聽,季臨淵的每一個字,她都聽的清清楚楚。
可又好像什么都聽不清楚,耳朵里有老舊收音機收不到訊號時的刺啦聲,震耳欲聾。
“…雖然可以通過治療盡力延長壽命,但這種病無法根治,而且發病迅速又無情,平均壽命只有2-5年。”
“…也有超過十幾二十年的,只是比較少。”
“…它比癌癥還要殘忍的多,因為直到死去,人的意識都會無比的清晰…”
慕言蹊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在做什么,她以為她會哭,可好像沒有,她甚至都沒聽見自己的哭聲。
只是有些呼吸不過來,喉嚨壓著一股氣,進不去,出不來。
慕言蹊攀著季臨淵的頸,像是一個要溺斃在汪洋大海里的人兒,而他是唯一浮萍。
季臨淵摟著渾身顫抖的她,又何止是心疼。
他一直想要告訴她這些,是怕將來某一天誰那里出了差錯,讓她毫無準備的知道這一切,他怕,怕她受不了打擊,做傻事。
沈深知在她心里是不同的,他一直都知道。
而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不全然都是在為套他的話做鋪墊,也是她心里真實的想法。
她對沈深知懷有虧欠,這輩子,都不可能拋下的那種虧欠。
“…沈深知不想讓你知道,是因為他不想讓你看著他一點點沒了呼吸的樣子。”
窗簾縫隙處,漸漸有了光,季臨淵下巴抵在她頭頂,盯著那光線看,時間久了,眼里酸澀著,不知是為沈深知,還是為了在他懷里緊揪著他睡袍衣領悄無聲息掉著淚的她。
慕言蹊腦袋昏昏沉沉,睜不開眼,也不想睜眼,覺得渾身乏力想睡覺,可眼淚不停的往外流。
像是有著永遠也流不盡的趨勢。
季臨淵用力抱著她,甚至勒的她有些疼,她想告訴他她沒事,人都有走到盡頭的那一天,只是早早晚晚的差別,她知道。
可喉嚨發干,像是被炭火烤著一樣。
“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