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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希音現在的心情有些復雜。一方面她不希望段輕寒再追究這件事情,想要置身事外。另一方面又有一種想要坦白一切的沖動。她既盼著段輕寒能把她的謊給戳破,又擔心謊言被揭穿之后兩人要如何自處。這種糾結矛盾的心情讓她不由心跳加速,屋子里暫時的沉默就像是有千斤重,全部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段輕寒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摟緊了藍希音,用一種堅定的聲音說道:“不,我沒有懷疑你。只要是你說的,我就會相信?!?
這簡直就不像是段輕寒會說出來的話。他活到現在近三十年的時間里,永遠是個遇事冷靜頭腦清醒的人。說得不好聽一點,他簡直就有點冷血,看看他對自己堂妹的態度就能知道,他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不會因為親情或是友情就放棄自己的一些原則。
但是現在,在面對和藍希音的愛情時,他卻放棄了這個原則,變得感性起來。一個向來理性的人,一旦感性起來,其實比總是感性的更為瘋狂。他甚至不愿意再去多想這個事情,只要藍希音說了,他便會相信,而且會一直一直永遠地相信下去。
對于段輕寒這么無條件的信任,藍希音更加覺得抱歉,仿佛她正在傷害一個人,傷害一個最最深愛她的人。這種感覺讓她相當不舒服,她甚至寧愿段輕寒突然坐起來,然后冷冷地盯著自己,指出她言語中的破綻,毫不留情地將她斥責一頓。也好過他現在這樣,像個被愛情蒙蔽的雙眼的單純的男人,一心一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藍希音突然覺得很累,不光身體累,心也非常累。她不希望再持續這種狀態,就像一直活在一出戲里,怎么也走不出來。演員演戲,總有出戲的時候,導演一喊“卡”,就會回復到現實生活中來。但她卻沒有一個能喊“卡”的導演,所以她好像只能一直演,一直演下去。
她終于決定,要自己給自己喊卡。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對段輕寒道:“我們,把婚禮取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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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那天藍希音提出的取消婚禮的提議,段輕寒并沒有放在心上?;蛘哒f,他根本就當沒聽見,連回答都懶得給。藍希音等了大半天,只等來了一句話:“如果你覺得現在沒有結婚的心情,或是想體諒我們家里人忙亂脫不開身的話,我可以考慮將婚禮延期。等過完夏天到九月結婚也可以?!?
藍希音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被段輕寒直接截斷了話頭:“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
那時候,段輕寒正坐在床上,眼神犀利地盯著藍希音,就像那一次在酒吧里他盯著柯少時一樣,默默地就給人一種壓迫的感覺,想要說點什么,卻完全說不出來,深怕一開口就會被他的氣勢完全打壓下去。
藍希音于是沒有再提這個話題,但她的情緒一直不太好,臉上總沒個笑容,像是擔著一堆心事似的。段輕寒見她這樣,也覺得有些心疼,總是想辦法要讓她高興起來。無奈他在討好女人這方面,還真不太擅長。說起來他們段家三兄弟,似乎沒一個在女人堆里如魚得水。雖然從小到大主動粘上來的女人不計其數,但他們從來不知道怎么應付。
像他一般都是直接拒絕,二話不說掉頭走人。他那個二哥頭腦聰明,懂得用比較婉轉的方法來和人把話說清楚,但往往說得太過高深,不是所有的美女都聽得明白。至于他那個大哥,其實非常簡單,只要那個女人和他在一起待上半天,就會被悶得頭頂冒煙,不用人趕就直接走人了。
所以說,他們兄弟三人誰都沒能遺傳到他們爸爸那個風流倜儻的性子,讓京城里各類名媛淑女扼腕不已,暗嘆條件這么好的三個金龜婿,卻是一個比一個難釣。
現在藍希音突然鬧了點小脾氣,段輕寒就覺得有點棘手了。偏偏藍希音又是個喜歡把話藏在心里的女人,心思令人難以琢磨。
段輕寒想了好幾天也沒想到能令她高興起來的方法,不得已只能放下身體去請教他公司的女秘書,以此了解女人心里真正的想法。那秘書倒也是個快人快語的,托著腮幫子略一思索,計上心頭:“送禮物什么的太老套的,您這么有錢,什么買不起,顯得沒什么誠意。要不您帶她去旅游一次,好好玩玩散散心。女人嘛,都喜歡男人陪自己到處玩。特別是像您這樣的大忙人,如果能放下所有的工作只陪她一人的話,我想她的虛榮心一定會爆漲?!?
段輕寒心想那是你不了解她,就藍希音那樣的女人,就算把帝國大廈買下來放在她面前,她也未必會有什么膨脹的虛榮心。
不過秘書的這個提議倒是讓他覺得不錯,仔細想想他們戀愛這么久,還真沒好好出去玩過。唯一兩次去北京,也鬧得不太愉快,特別是后一次,根本就不是去旅游的,簡直就是去打仗的。所以這一次倒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單獨出游,不帶任何目的,純粹就是去散心,順帶培養一下感情。
段輕寒回去和藍希音把這個事情一說,本以為還要費些口舌,沒想到她立馬就答應了。這有些出乎段輕寒的意料,剛想要說點什么,就聽藍希音在那里說:“我也真的很久沒有出去旅游了,雖然總請假不太好,不過還是想出去走走。你就別去了,你公司事情太忙,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這下子段輕寒不免有些郁悶,覺得自己像是挖了個坑,最后卻把自己給埋了。他雖然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藍希音卻一眼看了出來,扯了扯嘴角笑道:“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最近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想要去散散心。我總想找個機會理一理思緒,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去不去就沒什么差別了,反正我們整天也待在一起。其實偶爾分開一下也好,或許我們都可以想明白一些事情。”
段輕寒將頭靠在沙發背上,微微閉上了眼睛,半晌之后才像是從身體深處發出了一聲長嘆:“我總覺得,你這一走就不會回來了似的?!?
“怎么可能,我還有工作呢。如果我真的不回來,你可以去我家找我。反正我家大門朝哪開你也一清二楚,我也沒有這個能力一夜之間在另外的城市置辦一套房產,把我父母都接過去。都說沒錢寸步難行,像我們這樣的窮人,是不可能在這個世界說消失就消失的,因為那也是需要資本的。”
段輕寒突然一把摟住她的腰,有些蠻橫地將她整個人拽了過來,然后重重地吻上了她的雙唇。這個吻持續的時間相當之長,藍希音幾乎覺得自己的整個肺都要讓對方給掏空了。在她即將缺癢昏迷的時候,段輕寒才將她放開,雙眼深情地凝望著她,嘴巴張了又合,似乎在話要說。但到最后他只是說了句:“好吧,那我就不去了,不過旅費我來出,讓我也有一點做人男朋友的感覺。”
藍希音覺得他真有點孩子氣,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你倒是夠大方的,誰跟你說做人男朋友就一定要花錢的?”
“當然要花錢,雖然錢不能代表一切,但可以想象,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花得越多,在她身上付出的越多,以后也就會越珍惜。人總是這樣,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會疏忽,或許只有付出了所有爭取得來的,才會放在心上珍惜。”
“哦,那你覺得我是不是太容易讓你得到了?”
“怎么,難道你還想考驗我一下不成?”
“我可沒這么無聊?!彼{希音見他又有吻下來的趨勢,趕緊往旁邊一閃,咯咯笑著,“考驗別人的同時,其實也是在考驗自己。那簡直太遭罪了,我可不玩這種幼稚的小把戲。不過你這次可能要大出血哦,我可沒打算替你省錢,要是花得太多了,你可千萬別心疼?!?
“沒關系,我整個人都是你的,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不能給你呢?!倍屋p寒說著,直接將她從沙發打橫抱了起來,一路抱進了臥室,然后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迅速地撲了上去。在扯她衣服的時候,段輕寒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同樣的道理,你整個人也是我的,永遠也別想逃掉?!?
藍希音嘴里雖然說要花段輕寒一大筆錢,但實際上她旅游的地點很近,就是去附近的蘇州轉一圈罷了。她請的假也不多,連雙休日在內一共四天。主任批得相當痛快,好像認定了她不會在醫院里久待,結婚之后就會當她的貴太太,所以也沒太在這個事情上為難她。
藍希音覺得自己現在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以前請假多少還會不好意思,如果批得太順利還會思量一下是誰在后面幫忙?,F在她直接不考慮這些問題,拿到準假條就回家去整理行李。
這里離蘇州很近,坐火車也就個把小時,段輕寒提前替她買好了票,甚至連回程票都買了,又替她在蘇州訂好了酒店,恨不得親自派個人跟過去,做全程的保鏢兼導游。
臨出發前一天晚上段輕寒替藍希音收拾行李,不經意地就提到了穆蕭聲的情況。據倪?此擔?孿羯?Ω盟閌薔然乩戳耍?淙換姑煥肟?cu病房,但情況正在好轉,也沒有下病危通知書的跡象。
藍希音當時正在將一件外套疊起來往箱子里放,聽到這話后不由微微松了口氣。那動作非常細微,她以為段輕寒一定沒有看到,心里只顧著琢磨他話里的意思。一想到穆蕭聲不會死,她總覺得心里的負罪感小了許多。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看似冷血無情,其實比誰都圣母善良。像穆蕭聲這樣的人渣,連宋悅然都說他該死,自己曾經也以為他這樣的人沒必要活在這個世上。但當他真的被槍擊了之后,她才發現其實自己是過不了心頭那一關的。她對他雖然已經沒有感情,但天生的性格還在,做不到看著別人因為自己的小計策而送命。事情兜兜轉轉到最后,她又有些心軟下來。
她有時候也會想,要是自己和段輕寒一樣,有一顆堅硬如鐵的心,或許早就讓穆蕭聲這個渾蛋死上幾百回了。
她只顧著想自己的那些事情,忽略了一旁的段輕寒,沒有發現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直將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過。
第二天一大早,段輕寒開車送藍希音去火車站,親眼看著她上了火車。然后返身回到車里,抽出根煙來抽了很久,接著一踩油門,直接往蘇州方向開去。
因為他是開車的緣故,一路上都沒有停過站,所以反而比藍希音早了一步到了蘇州。他在同樣的酒店里定了一個房間,就在藍希音住的那一層,開始他為期四天旅行。
這四天里他雖然不會和藍希音手拉著手走在大街小巷,但他會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關注她做的每一件事情,沿著她走過的每一個足跡,去體會她現在的心情。
段輕寒希望能利用這一次機會好好了解一下藍希音這個人,這個他決定要共度一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