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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聞也知空智說的話實在是大大不妥, 但身為少林方丈,空聞卻是斷斷不能隨意服軟的, 不然豈不令少林聲望蒙羞?是而雙方交涉到最后,也不過是各退一步, 空智向衛璧及明教上下致歉,自承“脾氣沖動,口無遮攔”。
所謂“口無遮攔”,分明還是暗指衛璧和青書有私,這個道歉根本毫無誠意,明教眾人都十分惱火。但衛璧卻不愿多做糾纏,便轉換話題, 淡然說道:“早聞少林有渡厄, 渡劫,渡難三位神僧,武功佛法皆是高妙,今日何妨一見, 也讓我等開開眼界?”
空聞心知明教高手眾多, 衛璧的功夫更是不知到了什么程度,想來也只盼渡字輩的三位師叔能勝過他們了,于是便手掌平伸,前方領路向寺后山峰走去。明教洪水旗下教眾在掌旗使唐洋率領之下,列陣布在山峰腳邊,聲勢甚壯。空聞等心下微沉,但依舊面不改色徑行上峰。空聞、空智合十走向松樹之旁, 躬身行禮,很是恭謹。
明教眾人見這山峰之巔唯有幾株蒼松,并無房屋,都心下奇怪。走近一看,竟見三株松樹成“品”字狀排布,每株松樹的樹干中都凹入一洞,恰容一人,而且每一株樹的凹洞中均坐著一個老僧,坐在東北角那僧臉色漆黑,有似生鐵;西北角那僧枯黃如槁木;正南方那僧卻是臉色慘白如紙。三僧均是面頰深陷,瘦得全無肌肉,其中一個黃臉僧人還眇了一目。
待得空聞走近,那黃臉老僧這才緩緩睜開僅剩的一目,淡淡說道:“空聞,你帶了何人上山來?”
空聞恭敬說道:“是明教的一眾英豪。”
這話一落,三僧都是眼光暴閃,五只眼睛中皆精光熠熠,可見他們全是內力深厚的頂級高手。
衛璧走前兩步,微微側了側身以表尊重,而后朗聲說道:“明教教主衛璧,見過三位高僧。”他這一句話語調清冽,卻是平平淡淡地傳了開來,在這山巔之上的任何一處聽來全是一般聲響,這控制的功夫也妙到了毫厘。
這時那臉色慘白的老僧森然說道:“老衲還道何方高人降臨,卻原來是魔教的大魔頭到了。老衲師兄弟三人坐關數十年,不但不理俗務,連本寺大事也素來不加聞問。不意今日得與魔教主相逢,實是生平之幸。”話語中竟是滿滿的怒火。
明教群豪一開始就都提起了戒備之心,料想這三僧必然與明教有仇,否則也不會陡然睜眼。但此時聽得左一句“魔頭”,右一句“魔教”的,心里的怒火幾乎都要蔓延出來,再忍不住了。
而后那黃臉眇目的老僧又說道:“魔教教主不是陽頂天嗎,怎么會是閣下?”
衛璧答道:“我教前任陽教主逝世已近三十年了。”
那黃臉老僧“啊”的一聲,不再說話,一聲驚呼之中,似是蘊藏著無限的傷心失望。衛璧見狀很上道地接道:“大師想必識得陽教主了?”
黃臉老僧說道:“自然識得。老衲若非識得大英雄陽頂天,何致成為獨眼之人?我師兄弟三人,又何必坐這三十余年的枯禪?”這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但其中所含的沉痛和怨毒卻顯然既深且巨。
明教眾人面色都各有變化,然而衛璧卻依舊老神在在地面無異色。
這時黃臉老僧忽然一聲清嘯,高聲說道:“衛教主,老衲法名渡厄,這位白臉師弟,法名渡劫,這位黑臉師弟,法名渡難。陽頂天既死,我三人的深仇大怨,只好著落在現任教主身上。我們師侄空見、空性二人又都死在貴教手下。你既然來到此地,自是有恃無恐。數十年來恩恩怨怨,咱們武功上作一了斷便是。”
衛璧淡然說道:“本座與貴派其實并無梁子,此來只因貴派捉了我明教的金毛獅王謝遜,還邀天下英豪共同處置,也未免太過不把我明教放在眼里了罷。更何況空見神僧之死,其中實有內情;至于空性神僧之難更是與我派半點兒瓜葛都沒有。貴派但聽某些人的一面之辭,便要與我明教為難,實在殊為不智。”
白臉老僧渡劫說道:“依你說來,空性為何人所害?”衛璧坦然答道:“據本座所知,空性神僧是死于朝廷汝陽王府的武士手下。”
渡劫道:“汝陽王府的眾武士為何人率領?”衛璧說道:“汝陽王之女,漢名趙敏。”
渡劫沉聲道:“我聽圓真言道,此女對閣下情根深種,此言是真是假?”
衛璧微微冷笑說道:“不過是個韃子郡主,她喜不喜歡我,與我何干?”
渡劫輩分高武功也是頂尖,這么多年來哪有人敢頂撞,現在竟被衛璧頂了一下,微怒說道:“這個趙敏當初攻破少林寺,將我合寺弟子擒去,肆意侮辱。此事可有閣下在背后搗鬼?”
這時韋蝠王終于忍不住了,聲音尖利地說道:“笑話!當初在萬安寺要不是我教主一力相救,五大派早就不復存在了——你們明明說好要和我們共抗韃子,可如今你們以怨報德不說,竟還誣陷我教主與韃子有瓜葛,真是好不要臉的名門正派!我明教起義軍驅逐蒙元,保漢家江山之時,你們這些只會念經的老禿驢究竟又在做什么利國利民的好事了?嗯?!”
三僧都被噎地說不出話來了,空聞空智等少林寺僧也面色忽青忽白,顏色難得鮮艷。
終于渡厄開口說道:“我佛慈悲,度化世人。明教既救萬民于水火,老衲無可置喙。若有一日閣下榮登大寶,只須一紙詔書,我們必然放人。但此時閣下既還是明教教主,除非按規矩來辦,否則即便玉石俱焚,我少林派亦不會屈服。”
衛璧悠然一笑,朗聲說道:“本座自然遵守武林規矩,貴派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此壓我,只不過……”說著忽而似笑非笑地掃了三僧一眼,若有疑惑地說道:“出家之人莫不該萬事皆空?善亦是空,惡亦是空;仇也是空,怨還是空;少林是空,魔教也是空;謝遜是空,屠龍刀更是空;兩只眼是空,一只眼也依舊是空……那你們還執著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明教眾人全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幾乎笑到上氣不接下氣了。而在場的少林派眾僧則是臉全黑了。
“好罷,”衛璧微微一笑,十分隨意地說道:“本座毫無慧根,胡言亂語,三位神僧和方丈大師們可不要太過介意……既然說來說去還是要以功夫做個了斷,那也不必拖延了,不知哪一位高僧先來指教?”
渡劫說道:“我們師兄弟三人從不單打獨斗,向來同進同退,任你們來多少人也是一般。”他一宣佛號,渡厄、渡難二僧齊聲應道:“阿彌陀佛。”
這時殷天正走前一步,沉聲說道:“何須教主親自動手?我等做下屬的自當為教主分憂。”
衛璧沉吟片刻,淡笑說道:“也好,咱們就以三對三,也不去占那個便宜。便請韋蝠王、楊左使以及……”
“教主,屬下殷天正討令!”
“鷹王年事已高……”衛璧被打斷話語,但并無不快,只稍稍遲疑又略帶勸意地說道:“還是請殷野王……”
“教主可是嫌屬下老邁不堪用了?”殷天正目光炯炯地說道:“我年紀再大,也大不過這三位高僧。少林派有高僧出戰,我明教便無老將了么?”
衛璧見狀也不再多勸,頷首說道:“既如此,便讓我教楊左使、鷹王和蝠王先領教一番少林派的絕學吧。”說著取出三根圣火令遞給三人。
“屬下領命!”三人齊聲拱手作答,接過圣火令,隨即走到三顆松樹中間,朗聲說道:“敬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