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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酒到杯干,直喝到月上中天,眾人都盡興而歸,各自歇息不提。
衛璧他們便在濠州暫住了下來。第二日衛璧前去巡視兵營,又是一番熱情洋溢的演講,并和義軍們多番交流,當場解決了不少陋習和問題,直讓普通士兵對這位高高在上的教主有了更為清晰的了解,從上至下都多有好評。
濠州義軍幾乎都被朱元璋訓練成了他朱家的兵,對明教的印象很單薄。這次衛璧巡營,也只從民族大義談起,對種種權力問題和一些隱藏矛盾全部規避不談,又說些兵法戰陣,引用了些許武穆遺書上的真知灼見,倒與大部分中層將領們相談甚歡,同時也收獲了不少崇拜的目光。
朱元璋一直陪同在旁,及至快回去之時,衛璧忽而十分隨意地對朱元璋說道:“朱兄弟,我記得前些日子你傳訊與我,似乎是臺州方國珍所部向濠州求援?此事如今進展得如何了?”
朱元璋恭謹說道:“啟稟教主,屬下已回信說明,我方會與他們合作共襲張士誠所部,然而具體的一些布置,當要等到彼此會面時才能相談,故而進展不多,是屬下無能。”
“哎,朱兄弟太謙虛了。”衛璧溫和說道:“你的能力,我最是放心不過了。”說著拍拍朱元璋的肩膀,誠摯說道:“有朱兄弟相助,真是上天之賜,是我之幸啊。”
朱元璋連道不敢,又熱淚盈眶地感謝教主的信任與提拔,發誓一定效忠教主,驅逐蒙元,光復漢家河山。
衛璧連連點頭,面露贊賞之色,又忽而恍然說道:“朱兄弟至今未與方國珍會面,可是放不下濠州軍政?”說著朗然道:“毋需擔心,我看湯和兄弟主政,鄧愈、花云兄弟主軍真是條理分明、絲毫不亂,可見都是朱兄弟領導得當啊。不過朱兄弟大可立即出發往臺州去與方國珍一晤,好盡早敲定戰略,兩家同擊張士誠,殺滅這背祖忘宗的賊子。再說了,此時我也正好在濠州,要是真有什么事也能幫你看著,等你回來了我再往淮地去,你看如何?”
朱元璋面色絲毫不變,只稍稍頓了頓,便連道有理,教主英明,當下便去準備,定于明日出發。
衛璧與朱元璋一路說笑著回到下榻宅院,這才惜別分手,目送衛璧進入院子后朱元璋才轉身回返,真是好一幕君臣相得的典范。
第二天朱元璋便帶著吳良、吳禎兄弟以及數百精兵往臺州去了。這濠州和臺州相距不遠,而且路上都在朱元璋和方國珍所部控制之下,可以說是毫無危險。
朱元璋雖不想輕離濠州,但與方國珍會晤一事又是勢在必行。況且衛璧也沒有要削他權的樣子,反倒對他很是倚重信賴,朱元璋便也放下了心。總之濠州被他經營了這么些年,可不是衛璧短短幾日內就能翻天的。
朱元璋離開濠州后,衛璧也沒怎么干涉濠州軍政,只每日和義軍個將領交流一番,又對湯和鄧愈等人多加勉勵,不過晚上也就不辦什么大筵席了,不是去和幾位高層將領聊聊天,就是在院子里和青書小酌幾杯,下兩三盤棋,有時有人在旁伺候,見他倆和樂融融,有時他們也揮退下人,琴簫相和,頗似知音。明教上下也都知道衛教主和武當派的宋少俠私交甚篤,都視此情形為理所當然,兩人獨處時常有樂聲傳來,也無人會去打擾。
濠州眾人只覺得宋青書倒如衛教主所言,是個喜好安靜的公子哥兒,待人雖溫和有禮,卻也不遠不近,與一般江湖豪邁人士頗為不同。白日里碰上了也會寒暄幾句,但宋青書甚少出門,晚上更是從不參加宴飲,歇息得很早,還真是十分符合眾人對武當派道門恬淡養身的印象。
這夜里衛璧也讓下人上了一壺酒幾個小菜,便揮退了下人與青書“獨處”。然而卻沒人想到,此時在溶溶月下,亭內石桌邊,就只有衛璧一人獨酌而已。
青書其實早就不在濠州之內了。
朱元璋離開當日,白日里青書還在眾人眼前晃了晃,晚上便已施展輕功直往臺州追去了。
這日朱元璋到得臺州,受到方國珍的隆重歡迎,兩人攜手進城,交談甚歡。而后便是盛大筵席,夜里朱元璋下榻客館,只待來日再討論軍務。
當夜朱元璋梳洗后便打算上床就寢了,卻忽而聽得院外遠遠地傳來一些鬧動聲響,心下略微生疑,正想出到院里讓就住在隔壁的吳良、吳禎兄弟兩個去查探一下到底發生了何事,卻不料才走到門邊,朱元璋忽而只覺得背后一疼,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一截劍尖從心口冒出,寒光森森,而后又在一瞬間就被抽走了,汩汩的熱血便如泉般涌了出來。
朱元璋此時已說不出話來了,他向后倒下,瞪大眼望去,這殺他的人不是青書還能是誰?朱元璋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惜,可惜他羽翼未豐,還沒來得及動作……終究是晚了一步,大業成空……
青書面色淡然,又揮劍在朱元璋頸脖上補了一下,然后忽而表情扭曲,語調怪異嘶啞地大喊道:“方國珍!想不到你竟和張士誠聯手騙我……”
話語未落便聽到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然而等吳良、吳禎兄弟破門而入時,便只見得方才死透的朱元璋,血染紅了半間屋子,還有銀白色的月光從被撞破的窗口透入,灑在鮮紅的血液上,透出一股蒼涼。
這時方國珍正好帶兵前來包圍了整個宅院,在數百火把的烈烈聲中怒氣沖沖地喊道:“朱元璋,出來見我!你他娘的給老子解釋一下,為何要派人暗殺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