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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何出此言?我不過是見鋪面營收不好,所以問一句,掌柜就對我陰陽怪氣起來,我是姨娘不假,但管家一事,是老爺授意,你既然不滿,何不到老爺面前分辨?”
同為出身不高的人,秦姨娘深知,應該怎樣拿捏他們。
掌柜聞言,面色微變,扯了扯嘴角賠笑道:“姨娘哪里話,小的是擔心姨娘誤會,所以特地向姨娘說明,說來也巧,小的今日過來,正巧就帶了賬冊,請過目。”
他自個也是個老狐貍,早料到有這污糟事,送銀子過來,順帶把賬冊帶來了。
“賬目我會細看,若有問題,我再讓人把掌柜請來。”秦姨娘心知要管這些人,就不能太色厲內荏。
她是主母,倒可以不用有諸多顧忌,但她如今只是姨娘的身份,待人接物,就得截然不同。
既然要管家,日后和府里鋪面那些管事,就少不得接洽,鬧僵了,對她沒好處。
她能從尹天瑤的貼身婢女,成為姨娘,又頗得周青遠的寵愛,自然有點本事。
掌柜聽秦姨娘談吐,知道不是個好對付的,心里就是再有不服,也得客氣些。
“全憑姨娘吩咐。”掌柜拱手揖了揖,皮笑肉不笑地退下了。
掌柜出了賬房,秦姨娘就冷下臉來。
掌柜既然把賬目送來,這三十兩只怕就是真數目。
如果鋪面上的的營收可觀,府里賬上哪里還缺銀子使?也就不用仰仗墨氏。
婢女奉茶進來時,秦姨娘正面色凝重地翻看掌柜送來的那本賬冊。
“姨娘,可是賬目有什么問題?”
婢女把茶放在桌上,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但賬上密密麻麻的,她哪里看得懂。
“賬真有問題,我還能松口氣,偏偏是沒問題。”秦姨娘眉頭緊鎖地看了眼桌上那三十兩。
她并不知,在齊夫人最初管家時,和她的內心想法,可謂大同小異。
秦姨娘有心機,管家的能力比齊夫人好不止一點,嚴格來說,她有當家的能力。
但府上缺的不是管家的人,而是錢。
“墨氏稱病不管家的時候,府里的用度減了大半,我還以為,是府里舍不得拿出錢來,想倒逼墨氏拿錢,現在看來,這一個月來,府里用度拮據,是因為本身開銷就緊張。”
秦姨娘頭疼扶額,看來老夫人前段時日,臉色不佳,并非全然為家務所累。
“奴婢有聽庫房的管事說過,從前賬上多的銀子,都是主母用嫁妝添補的。”
秦姨娘繞繞彎彎的心思不少,身邊伺候的丫鬟,卻是個沒心計的。
當著秦姨娘的面,把話說出來,就算她是說者無心,也難免聽者有意。
“你先下去。”秦姨娘淡淡地瞥了丫鬟一眼,她心里雖說不痛快,但她并不希望身邊伺候的人太聰明,笨笨的,有時候反而是好事。
丫鬟還不知自己惹了主子不快,把桌案整理好就出去了。
屋內爐火不知何時燃盡,屋里的溫度漸漸冷下來,秦姨娘呷了口熱茶,思襯良久后,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年節將至,賬上只有三十兩哪里夠,這個時候要是有錢能添些……
秦姨娘端著茶盞的手緊了緊,她原不過是老爺原配的陪嫁丫鬟,哪有錢?
到底尹家沒什么家底,不然尹天瑤也做不出讓出正室的位置,騙墨家將女兒嫁過來這樣的戲碼,更別說是她曾經的婢女秦姨娘了。
秦姨娘之前對周府的經濟情況毫不知情,不然只怕不會主動提管家一事,自找麻煩。
“墨氏。”秦姨娘低聲呢喃良久,才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只能去找她商量。”
秦姨娘披著鵝毛斗篷來尋墨錦溪,手腳被凍得冰涼。
如今各屋用度緊張,炭火多是有人在屋里時才點,這也就導致屋里盡管暖和,但熱乎不到哪里去。
秦姨娘邁進墨錦溪的臥房,身上就被一股暖意包裹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姐姐這不愧是東屋,到底暖和。”秦姨娘搓著手,笑盈盈地和墨錦溪見禮。
在墨錦溪這,秦姨娘是稀罕客,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墨錦溪只淡笑道:“這樣冷的天,怎么到我這來?”
“哦,是這么回事。”秦姨娘在一旁坐下來,臉上掛著雷打不動的笑,“姐姐在病中不管家,老夫人年逾四十,對府里的事力不從心,老爺就著意我幫老夫人做些雜事。”
拿人手短,秦姨娘是來開口要錢的,哪里好在墨錦溪面前托大,便謙虛地說自己只管雜事,同時委婉地解釋,自己接了管家權,可這么說的時候,她心里真真是痛快。
畢竟自己一個妾室,在正室夫人還在世,且身體健康的情況下管家,這可是極少有的,足以說明她在府中地位不一般。
“我略有耳聞,你很有本事,我瞧著,你管得挺好的。”墨錦溪裝作聽不懂弦外之音,并不接茬。
秦姨娘沒料到她會夸自己,到嘴邊的話,愈發難出口。
但銀子的事,總得有個人出來撐場面,這個人只會是墨錦溪。
秦姨娘臉上撤出尷尬的笑:“妾不敢當姐姐夸獎,今日外頭商鋪將這個月的月例送了過來,只有三十兩,我愚笨,才知府里開支緊張。”
她說話的功夫,翠兒將茶煮好呈給她,秦姨娘把茶盞接過來,不斷觀察墨錦溪的臉色。
結果墨錦溪埋頭剝著手里的果仁,沒有接話的意思。
秦姨娘雙手捧著茶盞,局促地笑了笑。
“我尋思,姐姐管著府里的事已有一年,也許姐姐能想想辦法,不然光是三十兩銀子,如何能過這個年節,外頭看著,也不大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