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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來,磕三個頭。”
母親說。
于是榆暮乖乖照做,小小的額頭一下一下抵上蒲團。
*
面前廟門高,金漆剝落。
前殿觀音眉目低垂,手執凈瓶,蓮花座下燃油燈。背后殿內卻立著忿怒相的護法,赤目獠牙,口鼻冒火。
小時候的榆暮手里捧著三炷香,被那尊護法嚇得幾乎要哭。
佛有千百面相——慈悲、莊嚴。
也有猙獰。
榆暮怎么能看懂,小朋友會以為金色的面皮下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那時她年紀小,只覺得可怖。
如今再想起,反倒覺得像是自己。
有時候,對著他人溫順的外皮下,藏著恨與困厄。
是啊,人更是有不同面相的。
夜色酒氣,水乳交融的荒唐場所,神情茫然的榆暮跪趴在床上。
脊背白膩泛粉的皮肉在昏黃燈下覆著層濕意。
身后握著她腰的少年低聲喚她的名字,尾音甜膩:
“……姐姐……榆暮姐姐……要答應我哦……”
榆暮在燈影交錯間依稀看見有廟宇的錯影摻進來。
——多年后,她再進廟,是跟程執去的。
家里邊遭遇變故,縱是做生意的再信神佛,無心再去了。
來接榆暮的程執十六歲,少年時的他跟家里鬧得更兇,脖子上掛著個銀墜。
他叼著糖,背著手在玄關等她,說:“不高興?”
榆暮點頭。
“走吧。”程執說,“帶你去個地方。”
司機驅車前往東城,到地兒,鐘磬聲在檐角間回蕩。
程執說:“暮暮,既然來了,進去許個愿吧。”
榆暮問他:“程執,你信這個嗎?”
“想聽實話嗎?”
榆暮說:“想。”
“信個屁。”程執笑,眼神淡淡的,“但反正人都得求點什么。”
“你天天不開心。”他說,“拜個佛,求個愿也好。”
榆暮跟著程執進去。
殿前的檀香濃得化不開。
前方大佛端坐蓮臺上,面如滿月,雙目垂簾。
榆暮手里的那三根香火呢,一點就著,風一吹又滅。她點了第好幾次才點著,眼淚被煙嗆出來。
程執就站在她身后,替她遮著風。
點好香,榆暮抬頭看去,忽而看到殿后明王像——牛首六臂,怒目圓睜。
烈焰自身后升騰,金光映目,獠牙外露,威烈逼人。
榆暮手里的香差點落地。
“程執……”她喃喃,“它在看我。”
“那是大威德明王,”程執伸手替她捏住香,笑著說,“降閻魔的,怕什么。”
榆暮抿唇,低頭。
跪下的時候,蒲團一陣冷,她磕頭太重,額頭紅了一片。
再后來。
冬日清晨,檀煙裊裊,年少的榆暮雙手合十,跪在彌勒佛前,誠心叩首。
那時的她,癡心妄想。
榆暮低喃,說她不求榮華,不求富貴,只求能離開那一座高墻深院,遠離這座要吞噬她一切的地方。
說她可自此斷絕姻親,偏命運就那么執拗。
——今夜偏就讓她遇上這瘋瘋癲癲的少年。
榆暮仍記得那日,她曾路過大悲殿,看見千手千眼觀音的法相——
無數手臂伸展,掌心一只只慈悲之眼。
普渡眾生的神像,能照見眾生的苦。
將要十八歲的榆暮抬眸,煙霧模糊視線。那一刻,她分不清自己是香客還是被渡的魂。
二十二歲的她抬眸,Noah的呼吸灼熱,貼著她的嘴唇輾磨。
恍惚中,榆暮閉上了朦朧淚眼。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幕:廟宇里的菩薩像。檀香繚繞,明王怒容,獠牙赤發,腳踏魔怪。
她心底發涼。
可緊接著,少年吻住她,甜膩的酒氣與唇齒的炙熱,把榆暮硬生生拖回到當下。
腰被死死按著,微涼的精液一股股灌進子宮。
女孩低低嗚了一聲,身子往前趴,小腿肚子懸在空中痙攣。
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