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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磨了磨,一筆一畫的寫下自己的名字,吹干后說“妹子不識字,又是女兒家,我去讓她蓋手印”
說完陳青便親自拿著朱砂和文書去了隔壁院子。這文書等同于婚書,大婚后,憑此入族譜。也就是說,簽了文書等于半個梁家人,入了族譜就徹底改姓夫家姓。
陳青也沒避著妹子,直接將自己的手印蓋在本該陳碧簽字畫押的地方。
“哥~”陳碧擔憂的看著哥哥。
“不怕,哥哥有辦法”陳青安慰妹妹,他不想妹子擔憂,就沒跟陳碧說實話,只說自己將來會以工抵債,還清欠款就可脫離梁家。
陳碧眼淚含在眼圈里強忍著不掉下來,哥哥為了自己能嫁去萬家,寧可做長工替大伯一家還債。終歸還是自己拖累了哥哥,以后她要努力攢錢爭取幫哥哥早日還清債務。
“別這樣,在陳家不也跟長工一樣?頂多就是換個東家而已,憑哥哥的本事,不出十年就能還清三百兩”陳青隱去聘禮要的二百兩,輕笑著說道。
“嗯,阿碧也會努力繡活”陳碧擦去淚花,堅定點頭。
“自己留著花,哥哥比你掙的多”陳青笑笑,便拿起文書轉身出門,陽光落在身周,只留給陳碧一個高大厚重的背影,一如她夢想中阿爹的樣子,可靠又值得依賴。
梁柏達收了文書,覺得陳青這個孩子還算不錯,多跟他講了幾句話,越發滿意這個未來大舅哥。
“東家,陳家小門小戶,又是您家手里的佃戶,所以按照規矩是要送親上門的,到時新人自己去就行,不用東家迎親”陳青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輕聲對梁柏達說道。
“咱梁家雖是地主,但終歸也是農戶靠土地發家,不比那些城里人規矩大,這親還是要迎,姑娘家一輩子就這一次婚事,還是體面點好,免得委屈著”梁柏達語氣緩和不少,也不愿委屈了人家妹子,遂開口解釋。
“使不得,咱還是按規矩來”陳青低眉順眼的說道,語氣染上一絲堅定。
梁柏達見陳青態度堅決,也不免有絲顧慮,這放著花轎不坐,非要自己上門,這當哥的也未免狠心了點,語氣便也不如剛才友好,生硬說道“若改變主意可以隨時來通知梁家”
定好日子,陳青恭敬的送走梁柏達,這才松了一口氣,遣散村民,送走村長和長輩,這才關了院門冷聲對家里人說“嘴嚴點,不然出了問題,就別怪我兜不住全吐出來”
陳家人立馬閉嘴點頭,有人出頭抗事,他們也樂意做縮頭烏龜。
一轉眼,陳碧出嫁的日子快到了。
陳青里里外外忙碌了月余,才安排好妹子出嫁的各種事宜,婚期越近,陳碧越緊張,不僅擔心自己更擔心哥哥,每日魂不守舍的,連嫁衣都繡錯了好幾針。
嫁衣是陳青特意帶阿碧去選的料子,回來就說是柳嬸娘送給阿碧的賀禮。大伯娘倒是沒說什么,總歸不用自己出錢就行。
梁家送來的聘禮,陳青兄妹一點沒動,大部分值錢物件都讓陳老大拿去換了銀子,剩下些吃食布卷,陳青也不屑沾染。
當喜慶的喜樂聲遠遠傳來,陳家溝立馬沸騰起來,今日是陳家小哥出嫁的日子,大家都來瞧個熱鬧,再過兩日就是秋收農忙時節,為了趕在農忙之前完婚,據說陳家還破了規矩提前出嫁。
原本跟萬家定親的是陳碧,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又傳出梁家與陳碧定了親,陳家昨天說是陳青出嫁,今日又說陳碧出嫁,村里人迷迷糊糊,陳家人說的也含含糊糊,反正今日是陳家的好日子,眾人也都等著看嫁人的到底是陳碧還是陳青。
“哥,我走了”陳碧裝扮一新,大紅嫁衣將稚嫩的臉頰映出一抹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
陳青將喜帕蓋在妹子頭上,輕輕抱了一下,又在她手里塞上一個錢袋。才說“哥哥不在身邊,好好照顧自己,受了委屈記得捎信給我”
“哥,我不要,你自己留著”陳碧強忍的眼淚,在聽見陳青那極力隱藏的一絲顫音后,徹底崩潰。
“哭什么哭,哥哥不許你哭嫁,要給哥哥笑著上花轎”陳青抖著嗓子,哽咽的努力眨回泛出的淚花,硬是將銀子塞進妹妹手里。他終于知道父親嫁女兒到底是什么心情了,其中各種滋味除了當事人根本無法說清。
“嗯~~哥哥也……嗚嗚……照顧好自己~”陳碧艱難的說道一半,到底還是崩潰哭出聲來。
此刻陳青萬千言語梗在喉中,只擠出干巴巴的兩個字“去吧~”
擺擺手,讓門外的萬卓平背起妹子進入花轎。門關上那一刻,陳青聽著噼噼啪啪的鞭炮聲整理包袱,今日也是他出嫁的日子,但卻不能讓人知道……
除了一身體面的嫁衣,陳碧連一樣嫁妝也沒有,連接親的柳媒婆都不免撇嘴,對娘家親戚更是語帶嘲諷。揮著娟帕怪聲怪氣的叫了一聲“走了,走了~新人起轎!”
大伯娘假意的哭了兩嗓子后收起眼淚,今后陳碧就再不是陳家人了。
花轎抬著新人步出陳家溝,一路跟著的村娃子才慢慢止住腳步,走過鄉間小路,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停在路邊,向縣城方向張望。
柳媒婆笑了一下,就聽遠遠傳來唱嫁聲“陳碧姑娘的嫁妝送到~~”
“翡翠玉石頭面一套~”
“四爪雕花梳妝臺一件~”
“八寶首飾盒一個~”
“文房四寶一套~”
“錦面大紅喜被三套~”
“四季時令披掛12套~”
“同記錦緞三匹~”
“同記棉布三匹~”
“同記麻布三匹~”
“盧云繡針一套~”
“胭脂水粉十盒~”
“……”
抑揚頓挫的唱嫁聲遠遠傳遞開來,身處山坳的眾人聽著久久不散的回聲,隨著媒婆一聲“起轎!”迎親隊伍朝著萬柳屯慢慢行去。
陳碧咬著嘴唇,捏緊手里的荷包,猛然扯掉頭上的蓋頭,掀開簾子對小山包喊了聲“哥~”
山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對著她遙遙擺手,那一身粗布紅衫映襯在滿是綠色的山包上是那么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