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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煩請客官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尋主事去”先前開口那名伙計客氣應道,虧了沒攆人,這是來尋主事柳先生,若是開罪了他們這飯碗怕是不保。
“要不您進里面候著?主事這時候正接待客人,怕是要稍等一會才行”另一名活計忙客氣的邀請道。
“不妨,我站在外面稍等一會兒就好,免得擾了店里生意”陳青忙退到門側,背著背筐站的筆直。
伙計見陳青雖穿著不好,但有禮又言辭不卑不亢,也不敢拿先前那番心態對待,既然要等便等會好了,他還是盡心完成自己的工作才好。
陳青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那柳先生才不慌不忙踏出店鋪,上下掃了陳青一眼。
“您是柳先生吧,我是柳嬸娘提過的小子陳青,還勞煩先生引薦”陳青雖熱出一身汗,卻不顯急躁,禮貌的作揖行禮后才站直身子。
“呵呵,不錯,鄉下來的能有這番心氣也屬難得,也不怪秀蓮多番夸贊”柳衡山贊許的點點頭。
“不敢得嬸娘贊譽,陳青也只有這點手藝能見人而已”陳青略顯靦腆的笑了一下,許久不曾被人明面夸獎,習慣大伯娘的冷嘲熱諷,突然規規矩矩的見人還有些不大習慣。
此時已過辰時(上午10點),溫度已經升上來,在太陽下曬了快半小時,陳青早已汗流浹背。
“外面熱,隨我進屋里說話”柳衡山擺手招呼陳青進屋。
柳衡山將陳青帶入里間,就放下端著的架子說道“以后不用先生先生的叫,你叫秀蓮嬸娘,以后就叫我柳伯吧”
“柳伯,這次還多有麻煩,陳青在此先行謝過”陳青忙恭敬的喚了一聲。
“我看你倒是有幾分讀書人的氣質,沒聽秀蓮提過啊”柳衡山給陳青倒了杯茶,好奇問道。
“小子不曾念過書,但也識的一些禮數,剛來縣城難免拘謹”陳青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么酸溜溜的說話他還真是第一次。大概是自己太緊張了所致。
“哈哈,你倒也有趣,沒外人不用拘束,咱都是鄉下來的,用不著那些虛禮”柳衡山哈哈一笑,土話立馬從嘴里甭了出來。
“嘿嘿,柳伯這么說話我倒是自在了幾分”陳青摸摸鼻子一口喝干茶水,也省了那些規矩慢慢品茶,他都快渴死了。
“一路來渴壞了吧,自己倒茶喝,不用跟我外道”柳衡山端出一碟糕點給陳青墊墊肚子,按說這些東西都是給客人食用的。但他是個主事尚有幾分權利,給子侄拿幾塊糕點解解饞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第10章 書院風波
陳青不客氣的拿了一塊糕點吃了就不再動桌上的點心。將之前繡好的百子千孫圖遞給柳衡山過目。
“不錯不錯,你這手藝卻有過人之處,比之縣里的繡娘也不差幾分,繡品也多了幾分真實靈動,掌柜瞧了也定當說好。放心吧,這事我保你能成”柳衡山見獵心喜,也不免多端詳了幾番。
繡活多數都是代代相傳,這繡工與技術也多為私人手藝,旁人不便問詢,柳衡山雖心癢,卻也按照規矩只仔細觀看。做這行生意手里若是沒有手藝好的繡娘也怕留不住客人,往往布坊拼的就是繡工,布匹的販賣也只是其中一方面而已。
“有勞柳伯提攜,只是近期就到秋收,怕是只得等到農忙過后才能接活”陳青說出自己的顧慮。
“客氣啥,這也得是你手藝好我才敢說這大話,不然就是親侄子我也不敢引薦給掌柜,若是砸了招牌,我有幾個膽子也不敢說這話。秀蓮之前跟我說過,都是莊稼人這些我都懂,一會兒掌柜同意我來跟他商量”柳衡山拿起繡品,讓陳青稍等一會兒,他去樓上請掌柜下來商談。
陳青坐在椅子上默默喝茶,也不知道這大掌柜的人好不好說話,若是個難相與的只怕還要費些心思商談,這個機會陳青不想錯過,店鋪大客人也大方,只有在縣里繡品才能賣上好價,他繡活才能多換點銀錢。
沒一會兒,柳衡山就帶著一個中年男子下樓來。
陳青站起身招呼了一聲,便暗中觀察這名男子,中等身高,身材略瘦,模樣也只能說是一般,但一雙眼睛卻內斂無華,一瞧便是個常年混跡商圈的資深掌柜。
“你便是柳主事說的子侄?手藝確實不錯,不過我們店鋪可不比鎮里的小鋪子,要求規矩都大的很,若是不能按時完成繡品還要承擔相應賠償”掌柜身穿青色錦袍,衣袖跟下擺處都繡了暗紋,衣領用同色系淡藍色錦緞包邊,整體看起來大氣卻不顯華貴。
這身素色錦袍雖不像大戶老爺般貴氣,卻處處透著精致,不但不會壓了貴人的衣飾,還凸顯了店鋪的檔次,看的出繡制這件錦袍的繡娘也是花了番心思的。
“這是梁記大掌柜,你叫萬掌柜就行。之前未得掌柜授意,我也不曾與你細說店里規矩,此番你定要好好牢記掌柜說的話,免得誤了繡品不說還要承擔責任”柳衡山不待陳青回答就趕緊提點他。
“是,布坊大多有嚴格規矩,來前也略有耳聞,不知萬掌柜可否與小子細說一下規矩,也免得將來犯錯”陳青不卑不亢的說道,這規矩與賠償定是要提前說好,不然到時自己吃虧還白搭上時間和銀子。
“好說,你也是個謹慎的,我們開門做生意最是注重口碑與承諾,若是誤了工,不僅有損店里的聲譽還會得罪客人,所以我就與你詳細說說這店里的規矩,你也好轉達給令妹,萬不可拖延活計”萬掌柜的說完,便看了柳衡山一眼,二人相繼點了下頭,遍將這規矩逐條說上一遍。
大概內容也就是領了活計必須按時完成,若是拖延將視客人態度懲罰。拖延一天按照工錢的十分之一賠償。逐次遞增,直至扣完工錢。若是客人退貨,則繡娘需要承擔所有損失。
當然店鋪也不會那么不近人情,若是客人退訂,店鋪也會幫著代賣,繡品賣出,繡娘無需賠償,卻不會給工錢。若是賣不出,那繡娘就需按照成本價格購買繡品,其中包括原料,繡線。
情節嚴重者,還要罰銀子彌補店鋪損失,甚至解除雇傭關系。
若繡品在刺繡階段損毀,繡娘自行承擔損失,完不成繡品仍按照上述賠償。
繡娘自簽下文書后,不得另接其他店鋪繡品,一經發現立即送官。律例中嚴明規定不準一仆二主,被雇傭的人只能為一個東家做活。
總之就是各種霸王條款,店鋪將活分派給你,完成了拿工錢,完不成店鋪不承擔損失,由繡娘一律承擔,解約與續約都由店鋪做主。
其實這些跟現代那些只對單方面保護的合同沒啥大區別,想干不想干都看你自己,想掙錢就得接受。
最終也只是商談了一番工錢,陳青便痛快的在文書上簽字畫押。其實他多數只是認真傾聽,少有提問,工錢方面柳衡山也幫著周旋了兩句,最終萬掌柜看在柳衡山的面子上,又認可陳青的手藝,便也不曾苛待陳青,給了一個相對合理的價格。
繡品按照大小,難易程度分為三等,工錢的計算是按照上等繡娘+繡品難易程度結算,相對合理。
與萬掌柜商談妥秋后接活后,陳青便再三謝過萬掌柜和柳伯,徑直朝西南學堂行去。
在梁記布坊耗費了大半個時辰,陳青抓緊時間快步疾行。自覺方向感不錯的陳青,在熙來攘往的縣城也難免迷路,拐了幾個彎后,只得向路人打探學院位置。
等來到官辦學堂時,此刻正是學堂午休時段,學子大多返家進食,看著空空的校園,剛開始陳青還傻傻的候了半晌,直到耐不住詢問守門人,才得知學子要等到午時才會返回學堂。
午時陳青就得返回青平鎮,根本來不及賣筆。看來只得先去購買大伯娘需要的物品,若是縣里價格合適,在哪買都是一樣的。
原路返回主街,陳青暗自思考毛筆的銷路,原想來縣里說不定能賣個高價,誰曾想連個機會都不曾有。尚有一點時間,要不要再去私塾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趕上早回學堂的學子呢。
拿定主意后,陳青又快步朝西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家挺有名氣的私塾,聽劉老漢說那教書的先生是位舉人老爺,曾經還做過官,后來辭官歸鄉辦了私塾,不少商家子弟和大戶人家都送孩子去那念書,有曾經為官的舉人老爺推薦,也能得指一條明路。
律例明文規定,士農工商四等中,商賈之子不得科考,只有身家清白的上三等才有入仕機會,末等及賤籍不得入仕。賤籍范指奴仆和樂籍(即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