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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的。”盧鐵石也嘆道:“誰想竟能如此湊巧,讓我們遇到了呢。”
槐花兒和松兒也道:“果真與我們先前打聽到靖海王的兒子十分相似,年齡對得上,會說官話也對得上。”
最初盧家人雖然覺出了這位少年身份要比船上其他人尊貴,但卻根本沒往靖海王的兒子身上想,畢竟靖海王的兒子,總歸是堂堂世子,哪里會如此隨意地出現在大家面前呢?尤其是他們知道靖海王原本好幾個兒子,但或是死于倭人之手,或是死于海難,如今只留下一根獨苗,只當一定會十分寶貝呢。
不過,當聽到少年說的官話十分純正,而船老大特別緊張他,特別每每提到靖海王時他的情緒就十分激動,他們才意識到原來遇到的是誰。寧婉便擔心地說:“我瞧著靖海王世子脾氣十分剛硬,又年少愛面子,被我們捉住了恐怕氣壞了。”
槐花兒和松兒就說:“若是想要他不生氣,我們就去龍宮里見龍王了!”
鐵石亦道:“雖然得罪了靖海王世子,但我們也是自保。而且,聽說靖海王雖然對朝廷的官員一向不待見,但面子上還是過得去的,從來沒公開動過手。”又猜測道:“會不會是靖海王世子瞞著靖海王殺人越貨呢?”
大家都覺得有理,畢竟朝廷的官員到了閩地卻一向少有能回去的,是以閩地才成了大家最畏懼的地方,皇上之所以將鐵石派到此處,其實就是不想再見到他了。寧婉就說:“不管怎么樣,我們已經去拜見過靖海王了,而且坐在他兒子的船上遇到了殺人越貨。現在我們就留在惠州城里,誰都不能說出什么了吧。”
靖海王若是不要臉面,只憑盧家這十幾個人終是擋不住的,但是只要靖海王與閩地傳說中那個英勇、公正的人有幾分相似,他們也不至于有多危險,尤其是惠州城看起來繁榮而平靜,他們住在城里倒是不大擔心。
“我想靖海王在閩地的名聲如此之好,人品也不會太差,而且他兒子做出了這樣的事,他應該會給我們一個交待。”鐵石就揮手道:“留下守夜的人,大家都早些休息!”
盧家人在惠州平靜地過了五六天,細細地體會惠州城,這里原是古城,但上百年前起就被海盜占了,后來又有了倭人,更是糟蹋得不成樣子,然后靖海王突然橫空出世,一統千里海域的數支海盜,趕跑了倭人,占了這一帶,又重新建起了比過去更大更好的城池,庇護著許許多多的人安居樂業。
只從這些來看,靖海王應該是個不錯的人吧。
他們真心希望如此。
靖海王的到來很是突然,盧家剛剛用過了晚飯,按著這里的習俗在院子里乘涼——屋子里又悶又熱,倒是外面涼爽些,再嘗著白天新買來的幾樣果子,就見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走了進來,身后跟著靖海王世子。
若非有靖海王世子,大家也許認不出靖海王,他衣著十分簡單,一襲布袍,穿著一雙草鞋,與惠州城內尋常的百姓非常接近,但是他的外表卻帶了許多中原人的特點,由此可見靖海王世子還是肖父的。
盧鐵石與寧婉急忙起身行禮,“拜見靖海王!”
靖海王笑著還了一禮道:“海邊之人一向不知中原之事,竟才得知盧大人原來就是斬下哈爾朗人頭,保住虎臺安平、又奪回北地幾百里的遼東英雄!怠慢了!”也是一口純正的官話。
惠州雖屬朝廷之地,但是盧家人到了這里后也發現當地對于朝中的一切事情都十分淡漠,淡漠到幾乎不聞不問朝局的程度。先前虎臺安平人對于京城大事也很生疏,但好在城門前的告示卻從沒有斷過,但是在惠州城,連這些告示也沒有!
靖海王話中意思就是他得知了兒子的事情后特別去打聽了鐵石的過往。雖然鐵石的經歷在京城很容易就能問到,但是在惠州,估計是不可能的。靖海王一定派人去了別處,就算沒有進京,也會去很遠的州府吧,那么這速度就很快了。
可是靖海王并不是來炫耀的,他接著就道:“既然盧將軍是當世的猛將,那么便幫我一同守衛海疆吧,近來倭人很是猖獗,就是我們閩地也時常遭受荼毒。”說著就講起了倭人的船只、兵器、習俗等等。
鐵石在京城任錦衣衛指揮使時,對邊境四夷情況都十分用心,皆派人偵緝探查過,便是倭人,雖隔著大海,但亦有耳聞,眼下與靖海王談論起來,竟頗有幾分投契。
寧婉本非閨中弱質,且她到了惠州見當地風俗,男子平日只喜在茶館中飲茶談笑,而女子竟要擔起家中所有事務,拋頭露面不算什么,還有如男子一般打赤足的,因此便也沒有回避,親手煮了茶送上后便坐在一旁。
靖海王的確表現了十足的誠意,看起來也不假,但是寧婉又疑心他為什么會如此信任鐵石。聽他的意思,竟要用鐵石帶兵呢。
盧家來閩地便是打倭人的,帶兵也是應該的,但會不會有什么“意外”?有了那天的事情,寧婉還真不得不多想幾分。如果交給鐵石的兵突然如船老大一般,他們可真是防不勝防呀!
但她總不好去問,于是便將目光轉向了靖海王世子,他今日亦在短衣短褂外面加了一件長袍,腳上穿了草鞋,自進門后就一直平板著一張臉跟在父親身后,眼睛不看盧家任何人,也沒有開口,如今正低著頭一動不動,竟不知在想什么。恰好槐花兒端了一盤剝好的蜜桔送了過來,到他的面前亦沒有略過,“世子請。”
靖海王世子聽了竟似受了驚嚇,趕緊向后縮了縮身子,然后醒悟過來一般地擺了擺手,“我不吃。”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