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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站起身,“好了。”
文復右耳裹著團醫用生物凝膠,傳來絲絲涼意。
比起亞歷克斯渾身細碎微小的創口,他傷在頭上,血流得快糊住半張俊臉,連衣領都浸潤出一小片血色,看起來要可怖得多。
但實際上,文復不過是丟失了半只外耳,在生科技術高度發達的現在,只能算做小事。
隨便找家診所動動手術,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反倒是亞歷克斯自己,作為凝聚尖端科技的銀發人,皮下裝甲多處破損,亟需醫療中心的系統修復,才能完美痊愈。
然而,離開游執樂所在的公寓樓后,亞歷克斯竟壓根沒邁入那棟光輝絢爛的領星大樓。
僅僅在飛行器內簡單做了次匯報,便自行返回住處。
在文復小心擦拭臉上半干的殘血時,亞歷克斯毫不避諱地脫光上衣。
與那張更偏向俊美的臉不同,剝去制服包裹后,他身量與文皓相似,高大且健壯。
肌肉線條塊壘分明,飽滿的力量感偏偏又被白皙的肌膚所束縛,那些細碎的傷與血,便和胸口淡粉色的乳尖一樣,立刻形成某種艷情的點綴。
文復心頭一緊。
不知為何,看到亞歷克斯這具男神般的身體,他腦中驟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一定會喜歡。
這念頭如此荒誕,卻掀起真切的酸意,自齒根泛開,甚至讓他開始感到恐慌。
文復趕忙挪開自己的視線,不再去看。
這一偏頭,他立刻注意到門框邊扒著的兩只小手。
被文復的目光逮個正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猛地一顫,似乎想逃,又重新探回來,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子。
這還是個半大的男孩。
他似乎才剛開始長個子,營養還沒來得及跟上,袖口支棱出的一截手腕瘦得扎眼,更顯得衣服太不合身,下擺肥大到接近膝蓋,只能勉強算做整潔。
人也干干凈凈,除去鬢側的神經接口,沒什么多余的植入痕跡。
整張小臉看起來嬌嫩而白皙,正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焦急地望向亞歷克斯。
中樞芯片運轉間,很快,文復便回憶起另一張灰撲撲的小臉。
當初……那個幫著哥哥在貧民區管道中找到自己,自稱荊棘鳥一員的小孩。
——刀爪。
亞歷克斯早就注意到他,卻沒半點反應,仍舊慢條斯理,做著自己的事,眉眼專注,如同正仔細表演著某種藝術。
簡單處理傷口,換上一件嶄新完整的制服,再用另一條緞帶,將戰斗中散亂的銀發重新束好。
很快,他再次恢復成那副連頭發絲都透著優雅的模樣,這才施舍般微垂眼瞼,看向文復,解釋道:“我去調查荊棘鳥現場時,遇到了刀爪,是他一路悄悄跟著你,確認你被帶到哪里。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做得很好,現在,把目標文件交給我吧。”
與和游執樂對峙時的果決不同,此時此刻,亞歷克斯聽起來溫和而平靜,從那張薄唇中吐出的每個字,都如同束發的絲綢般悅耳。
文復下意識就想聽從這個聲音的命令,很快,又反應過來:“不,我……”
見他拒絕自己,亞歷克斯有些不悅,微微擰起眉。
但骨子里的修養與自傲,讓他更不愿做插話這樣粗魯的行為,只能由著文復往下說。
“我有條件,必須……先見到爸爸、哥哥、凱斯……還有,還有原隊長。”越說到后面,文復聲音越沉,“他們必須都被安全地解救出來,我才可以……才能把文件給你。”
雖然自己總算逃出那個惡魔的家,但在那里度過的日日夜夜,他全都無法忘懷。
周圍每每變得安靜一些,眼前便會出現家人們承受各種凌虐的慘狀。
被迫拋棄自尊,由身到心,被游執樂肆意玩弄,揉捏成讓他陌生的樣子。
而這一切……一切悲慘,一切厄運的根源,都指向自己。
游執樂的目標,最開始分明只有他。
要被強迫墮落、忍受折磨的,分明也應該只有他。
但偏偏,只有親人在代他承受苦痛,始作俑者始終被特殊對待。
沒人真正開口責怪過他,游執樂對他的態度,甚至算得上偏愛。
這對文復來說,并非一種幸運。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背負著沉重的責任。
必須救出所有因自己而深陷魔窟的人,而要做到這一點,領星科技的幫助必不可少。
那份文件,就是他手中唯一的籌碼。
然而,面對他絕望的希冀,亞歷克斯僅僅輕揚唇角,給了他極輕極淺的一個笑:“你認為領星會食言,還是我會食言?”
他雖有一張俊美的臉,但這樣低眸看他時,那雙漂亮的綠瞳里,總像含著上位者的高傲。
文復先是一滯,旋即咬咬牙,強迫自己語氣更強硬,“你也看到我爸的處境了……其他人只會比他更艱難。
“在那個人手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的兇險,而且,而且……”
他還想找更多理由,亞歷克斯倏地抬起手,止住后面的話。
綠眸里本就淺淡的笑意徹底褪盡,銀芒閃爍而起,細小的數據流在其間川行。
緊接著,亞歷克斯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幾步。
刀爪見機得快,立刻沖進來,想去扶他。
但銀發人全都是塞滿義體的怪物,加上亞歷克斯本就體格高大,他一個沒接受過改造的小孩,哪里能承受得起這種重量。
眼看兩人要一起栽到地上,文復顧不得剛才的矛盾,趕緊伸出手,握緊亞歷克斯的胳膊。
借助他的力量,亞歷克斯重新站穩身體,片刻后,眼中銀芒散去:“……她來得好快。”
不需要更多解釋,文復也知道他口中的“她”具體指誰。
亞歷克斯輕輕吸氣,眨了眨眼睛。
一側眼角慢慢滾出兩滴血珠,掛在他瓷般細膩的側頰,將落未落,如同綴上的寶石,更加美得驚人。
他并不在乎,隨手擦去這幾滴血,朝文復沉聲道:“游主管入侵了這里的信號,我們現在就走。
“你……算了,你跟我一起回領星,我說服不了他們先救人,你自己去試試。”
不算真正答應他的請求,但愿意給這個機會,還是讓文復禁不住一愣。
見狀,亞歷克斯抿起唇,揚起一個真正的笑。
他一旦這樣笑起來,那股上位者的高傲便如冰雪融化,甚至顯出幾分親和來:“你說得對,他們多被困一天,就得多受一天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