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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復晚上過得極不安穩。
趁游執樂心情正好,他強忍著心底翻涌的恨,求了求情,得以讓凱斯和父親一起,進醫療艙接受治療。
相比凄慘的爺孫倆,文復骨折的腿竟然是三人里傷勢最輕的一個,熬到半夜,象征治療完成的白燈就緩緩亮起。
他始終沒能入睡,但也沒有動作,僅僅閉著眼假寐,不愿去面對外面荒誕的一切。
但被反復煎熬過的心無法獲得寧靜,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能輕易拉走他的注意力,直到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然后……朝大門的方向遠去。
——她出門了?
文復倏然睜眼,又側耳細聽了一陣,外頭卻再次變得安靜。
猶豫許久,他終于還是不愿意浪費機會,遲疑著推開艙門。
夜色已深,這個房間拉著窗簾,也沒開燈,只有另外兩個醫療艙還在運行,映出幽微的綠光。
借著這點光,文復披上入艙前脫在旁邊的那件浴袍,裹住赤裸的身體,盡量不發出任何多余聲音,小心地向門口挪去。
房間虛掩著,外面一團漆黑,直到不遠處的長廊,才從地板反射出不斷變幻的霓虹彩光。
白天里環繞領星大樓的星云已經散開,但夜空依然絢爛,透過落地窗投射進來,成為這里唯一的照明。
文復深吸一口氣,盡量貼近墻壁,輕手輕腳地朝長廊走去。
卻在邁出第一步時,后頸的寒毛突然立了起來。
系統瞬間拉起警報,文復頭也沒回,不假思索地朝前方狂奔!
浴袍下擺被帶起的風卷動,反復拍打在修長的小腿上,但身后是更冷厲的風聲,裹著低沉的嗚咽與某種機械運作的碎響,轉眼便幾乎貼上他的后腰!
文復心一橫,直接朝前撲去,越過長廊上陳設的小幾,就地打了個滾。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他只覺得身際一涼,浴袍被硬生生撕開個大口子,露出一條光滑結實的大腿,和上面更纖瘦而緊致的腰。
在這個瞬間,借著室外的霓虹,文復也看清了追在自己后面的東西。
一只狗。
體型并不算十分碩大,最多到成人大腿高,但從傾倒的茶幾上輕巧躍下時,渾身肌肉流水般聳動,全是由金屬構成,眼眶中閃爍著同樣無機質的紅光。
它晃晃腦袋,將口中的浴袍碎片甩開,滿口鋼鐵利齒在它口腔里撞出清脆的“咔噠”聲。
文復心底狂跳,翻身而起。
他已經接近長廊的盡頭,前方起居室里只有黑黢黢的暗影,通往其他房間的門緊緊閉著,而通往生路的大門,似乎就在眼前。
一步,三步,五步!
文復抬起手掌,重重拍在門上!
一陣淡紅色的波紋閃動,門依然是那扇門。
機械狗緊追其后,一口咬住殘破的下擺,低吼著將他往后拽,但文復似乎對此早有預期,動作絲毫沒停滯,一轉身,便靈巧地甩脫整件浴袍,沖進旁邊開放式的廚房。
這一刻,系統被運作到極限,曾經花大價錢升級的數據處理元件在他頭腦深處漸漸發出過熱的低鳴。
中樞算力幾乎全花去破解剛剛讀取的門禁,文復甚至顧不上為赤身裸體感到羞恥,一把將島臺上的雜物全都掃下去。
各種調味品叮里當啷地砸,短暫地阻擋了機械狗兩秒。
就在這兩秒,文復迅速爬上島臺,手肘重重撞在邊沿裝飾性的花邊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還不行……還不夠!
居高臨下,他抄起剛趁亂摸在手里的一把廚房剪,朝撲咬過來的機械狗狠狠扎下去!
第一下,刀尖根本戳不穿它的合金武裝,只發出“當!”一聲脆響,蕩開它的腦袋,也震得他手腕直發麻。
第二下,開裂的刀刃直直捅進口腔之中,精準地卡住那兩排在黑暗中也泛出啞光的利齒。
機械狗一愣,邊嘗試合攏下頜,邊用爪子不斷扒拉著自己的嘴巴,在原地轉著圈嗥叫。
文復喘著粗氣,脫力地跪倒在島臺上,手腳發顫,勉強一點點后退。
黑發被汗打濕,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胸膛劇烈起伏,渾身肌肉都由于緊張和劇烈運動而覆著薄汗,間或有幾處皮膚被擦傷,為他綴上幾許淡紅,透出年輕男性的健康血氣,分外誘人。
只可惜,現在并沒有觀眾。
文復小心翼翼地從島臺另一頭下去,機械狗仍然在努力和嘴巴里的剪刀搏斗,把一地破碎的調料踩出“嘎啦啦”的噪音,反倒讓他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