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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復……文復!”
文復猛地停住腳步,抬起頭,從兜帽的陰影下朝上望去。
頭頂狹窄的天空中,一片黑影靈巧地掠來,穿著緊身衣的瘦高男人輕飄飄地落在他眼前。
朝他笑得齜出十二顆牙,伸手就拉:“等你好久了,快來快來。”
“你是誰?!”文復收回胳膊避開,后退幾步,又撞進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另一道沉悶的男聲在背后響起:“跟我們走。”
“……!”文復還要躲,手被一把死死鉗住,連帶藏在袖子里的槍,也卡在那里。
紅發女人從墻上掛著的廢棄長梯間鉆出身子,邊一節節收回自己昆蟲足肢般的爬行義體,邊朝那兩個男人指指點點:“誒,誒,你倆注意點,老大都怎么吩咐的,辦事之前,先做自我介紹。”
最后一節義體收回體內,她跳下墻面,下半身恢復成兩條正常的人腿,松開攥住文復的那只手,朝他亮出腕上的飛鳥刺青:“‘荊棘鳥’向您問好,原老大應該給你看過這個標記吧,他要我們護送你去領星。”
文復頓時精神一振,摘掉兜帽:“什么,原隊逃出來了?”
幾人迅速交換一個眼神,紅發女人沉吟:“不,這是他出發前的安排……斷聯這么久,老大果然是出事了。來,我們邊走邊說。”
不知她在墻面上按動了哪里,一扇褐色的門緩緩褪去光學偽裝,浮現在文復面前。
女人率先進去,瘦高男人緊跟著攬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朝他吐出長長的舌頭,暗紫色的舌面上,同樣有一只簡單線條組成的鳥展翅而飛。
將標記紋在臉上的肌肉男走在最后,帶上門,三人將他夾在中間,朝黑漆漆的甬道深處去。
“老大去綠區之前,就準備好了兩個接應地點,原本的計劃,是我們在城區邊緣做護送準備,但八天前,他的飛行器發來緊急指令,讓我們立刻趕到外部備用點等待,之后一直沒能再聯系上他。”
借助踢腳線上微弱的燈帶照明,女人熟練地領路,同時講述著情況。
八天前……
加上和父親……分別之后,獨自朝城區趕路的這一天一夜,那正好是在小巷里遭遇游執樂的時間。
估計是原隊預先設置過,只要飛行器被文復啟動,意味著兩人分散,就會自動發出這個指令。
“八天前,原隊為了掩護我逃跑,輸給了創源生科追出來的監管者。”文復簡略解釋,“那個人已經到了藍區,還在追蹤我,我不能用任何軟體,必須盡快返回城區,找到領星的接頭人。”
瘦高男人撓撓下巴:“誒,等等,追你的只有一個人?能單槍匹馬干掉老大,整個藍區也沒幾個銀發人有這種實力,這個監管者恐怕地位不低啊。”
說著,他興奮地抬起手,朝文復肩上錘了一記:“小子,你看起來斯斯文文,但能招來這種角色,干的肯定是大活,夠膽!”
“蜥蜴,別發瘋。”紅發女人打斷他的咋呼,“那老大現在……”
她不自覺地放慢了步伐。
然而,文復給不出她最想要的答案,沉默幾秒,只能姑且捏造:“原隊應該沒被殺,很可能是被那個人抓走了,但……”
說到這里,他的眉眼陰郁下去,深吸一口氣,才壓住自己心底翻涌起的恨:“她確實很強,第二天再出現的時候,甚至毫發無損……”
女人回過頭,她明明還在為原鬣擔憂,就勉強擠出個笑,安慰道:“沒事,‘荊棘鳥’在藍區街頭的地位,是真刀真槍干出來的,作為這次任務的酬勞,領星還額外給我們都更新過裝備,就算是銀發人,直接撞上我們大伙兒,也得喝一壺。
“我們是出來巡查的小隊,待會兒跟備用點的大伙匯合之后,你可以直接通過暗道去城區,路程很快,還有個信息技術的專家幫你反追蹤——海豹,分他一個。”
肌肉男沉默著彎腰,摘下一只被襯得格外小巧玲瓏的耳掛,遞給文復。
他鬢邊的神經插槽早弄壞了,插入不了任何新組件,最多只能這樣戴戴耳機。
見文復戴好,紅發女人邊轉回去繼續領路,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通訊器,語氣嚴肅:“電鰻,電鰻,聽見剛才的話了嗎,創源生科的銀發監管者,你能弄到資料吧,把這個人定成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想辦法留在藍區——名字叫什么?”
最后一句是朝文復問的,他立刻回答:“姓游,游執——”
話沒說完,耳掛里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電流音,好像信號突然遇到什么故障,片刻后,一個嘶啞的女聲在里面尖叫:“蜘蛛,小心,備用點有情況!”
前方,蜘蛛剛撩起一道門簾,僵在那里,混亂的霓虹光線從她身周投射過來,照亮昏暗的通道。
一股奇怪而濃重的氣味隨之迎面飄來,文復無比熟悉。
——是血。
在他做出這個判斷的同時,一直攬在肩上的手突地松開,蜥蜴整個人鬼魅般往前飄,瞬間便越過蜘蛛,沖進房間之中。
“小心!”海豹低吼一聲,擠開文復,大步追過去。
文復被直接推到墻上,還來不及覺得疼,熟悉的不祥感又攥緊了心臟。
他手指冰冷,下意識用力握緊藏在袖中的槍。
沉甸甸的金屬似乎帶來了一些安全感,文復慢慢吐出一口氣,貼著墻邊,小心往前走去。
門簾之后,是一間亂糟糟的地下酒吧。
一眼看過去,陳設東倒西歪,只有吧臺附近花里胡哨的大LOGO亮著燈,大概由于長時間沒打掃,投映出來的光也模模糊糊的。
……不對。
——遮蔽那些花體字的,不是灰塵。
“哈,真巧啊,我這邊剛好結束,你們就回來了。”伴隨這一聲輕笑,游執樂從陰影中走出來。
臉上掛著愉悅的薄紅,仍舊光潔美麗,銀發也一塵不染,在彩燈下流淌著燁燁的光,制服卻斑斑駁駁,全是噴濺狀的血痕,整條右臂都快被染透成紅色。
“這里的傭兵真有意思啊,名字叫犰狳,就真有一層骨質甲,我拔了好久才弄干凈。”她抬起血淋淋的右手,五指松開,一顆頭顱“骨碌碌”滾向門口。
連帶著一小塊肩膀,皮膚被精巧地剔去,露出鮮紅的肌肉與埋在里頭的管線,冒著煙,仍在神經性收縮,新鮮得幾乎能看見生命最后升騰的熱氣。
紅發被血胡亂糊在臉上,擋住五官,只露出一個線條精巧的下頜。
文復逐漸適應這里紛亂而昏暗的光,看清了更多東西。
原來,整個酒吧,到處都是這樣的殘肢。
除去幾具一刀斬首的幸運兒,更多人體殘骸東一塊西一塊,與戰斗中被破壞的家具混雜著倒在一起,他甚至沒辦法估算出,到底有多少人死在這里。
蜘蛛渾身劇烈顫抖,她緊緊盯著地上那顆人頭,嘴唇翕動:“弟……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