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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沐叮囑我好生休息,多陪王祖母說說話,他得趕緊回宮面圣。
我問齊沐是不是此后真要住登聞鼓院,齊沐道覆水難收,自己夸下去海口,跪著都要走完。
齊沐走后,我去見太后和靜嬪,倆人免不了抓著我一番問詢。
一個月未見,靜嬪愈發清瘦了。自打齊沐患天花之后,她一直吃不好睡不下。與太后同住玉津園,名義上是伺候太后,其實是太后體諒靜嬪,帶她在宮外住著,免遭是非。
她倆關注的焦點始終在齊沐身上,忽略了我擅自出宮一節。
然而心細如發的王后沒有忘記,入宮后,對我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平日她也常板著面孔訓我,只是今日火氣更大些。
說我愈發悖逆,由著世子胡鬧便罷了,還跟著推波助瀾。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把自己等同于尋常荊釵布裙。諂媚阿諛那是姬妾迎合夫婿的下三濫手段,作為正室,謀劃要遠,站位需高,就算是一時與夫婿心意相悖,又有什么關系,這份委屈你得受著,這是你該有的氣度。”
我低頭受教,明面上態度誠懇,實則聽了一半丟一半。我很想問王后,齊沐怎么就胡鬧,我哪里就諂媚了。然而想到上次在玉津園我的直言以對、傾吐真心換來的是她一頓冷嘲熱諷,我也就咽下了對話的心思。
突然想到,在這個時代,“對話”是一件極為奢侈的事,上位者大約也未必想堵誰的口,說話可以,但別奢望彼此處在對等的關系上。可若是做不到平等,說些言不由衷的話顯得多余,倒不如緘口結舌,減少不必要的精神耗損。
王后怕是尋思著怎么罰我,太后身邊的嬤嬤傳來口諭,讓王后不必責罰我,還說我這個位置,碰到天家父子不和,進退維谷、左右為難,也不容易。
倒是有人能看清的,我心想。
王后愣了半晌,在傳話嬤嬤面前并不多言。及至嬤嬤走后,王后好似抽干氣力一般,靜靜坐到西窗一片晦暗,方才重重嘆氣:“時候不早了,你去歇著吧。”
然而等我還沒跨出門,王后叫住了我:“你擅自出宮,就算不責罰也得本宮親自教導。這樣吧,明日寅時你來這里候著,戌時本宮就寢你再回去。你是本宮的媳婦,還是太后的本家,就這兩層關系,本宮都該對你上心一些。”
“是。”頭都快觸胸,我齜牙咧嘴回道,心中狂呼:大可不必。
自此,齊沐戴月披星,日日在越州城登聞鼓院處理賑災撫民諸事,而我呢早起晚睡,與王后一刻不離,服侍她的坐臥行止,跟她一道去向王上請安,去各宮嬪院落查看,協助她處理內苑六尚二十四司諸宮廷事務。
一日,王后讓我在內書房幫她抄寫經書,因為她過幾日要去相國寺發愿。
凝霜這丫頭走進來,神神秘秘悄聲告訴我,世子來了。本來滿目經文都快把我“送走”,聞
此心中驀地生出一段歡喜,眼前的經文似乎不再枯燥冗繁,而是顯出原本的慈悲來。
我故作鎮定,手中筆不停,等了一盞茶功夫,卻沒見王后派人喊我出去相見。
“難道殿下來此另有他事。”看來凝霜也跟我一樣在等待。